文 | 一隻魚

小時候,天天往堂姐家跑,因為堂姐正值青春年少,又酷愛追趕潮流,一會兒是蓬松的劉?!坝婪肌鳖^,一會兒是褲腳超大走路虎虎生風(fēng)的喇叭褲,一會兒是英朗休閑的牛仔套裝,總之,她的每一副行頭,都會引起村里不小的轟動,跟風(fēng)者接二連三,一星期之內(nèi),這套裝扮就成了姑娘們的統(tǒng)一裝扮。堂姐的影響之大,足以堪稱引領(lǐng)時尚潮流。
其實,最喜歡的,還是堂姐新買的夏士蓮雪花膏。我喜歡它的味道,雪花一樣的質(zhì)地,每次看到姐姐用食指蘸上那么一點點,然后往臉上一抹,整個人都香香的,甚至我覺得整個屋子都香香的,那時候我就會深深的吸上一口氣,想把所有的香味都吸進鼻子里,藏進肚子里。我那自我陶醉的模樣惹來堂姐一臉嫌棄:“去去去,小屁孩,小孩子擦不了這個,你只能用百雀羚面油?!?/p>
我就納悶了,為什么小孩子不能擦這個雪花膏?可是我就喜歡這味呀,我用懇求的眼神讓堂姐給我抹點,可是堂姐每次都搖頭拒絕,還把雪花膏當(dāng)寶貝似的藏到了一米多高的五斗柜子頂上,因為這個高度我夠不著。哼!我就知道她小氣,舍不得。
終于有一天,讓我逮到了機會。那天堂姐出去串門了,然后我就看到了雪花膏,估計她忘記放到五斗柜頂,居然放在堂姐的床頭柜上。我仿佛又聞到了那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兒,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用鼻子靠近瓶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哇!這味道,真好聞,真舒服!堂姐用的這瓶雪花膏已經(jīng)用了大半年了,只剩瓶底那么一層,我稍微擦一點應(yīng)該看不出來吧!于是我抱著僥幸的心,輕輕的用手指蘸了一點點,就像黃豆那么丁點大小,這雪花膏像極了聚在一起的雪花,不像那些霜啊乳啊露啊什么的,軟乎乎、黏兮兮的。我在手背上面輕輕一抹,雪花膏就仿佛瞬間融化了似的不見了,但是整個手背就變得香香的、滑滑的,原來它就像雪花一樣,怪不得叫雪花膏呢。我又蘸了一點,在另一手背上抹開,繼而蘸一點,然后抹手臂、抹臉……。屋子里彌漫著雪花膏的味道,我整個人都變得香香的,我太喜歡這種香味了,這時我低頭一瞧:哎呀!完了,一不小心我把堂姐的小半瓶雪花膏抹的見瓶底了,被她發(fā)現(xiàn),可要挨罵了。我忐忑了一天,晚飯時堂姐回來了,我漲紅著臉,把擦雪花膏的事情告訴了她,以為會換來一陣挨罵,可是堂姐卻毫不在意,她轉(zhuǎn)身去取來那差不多變成空瓶的雪花膏,笑瞇瞇的遞給我說:“喏!送給你了,這個我已經(jīng)不用了?!痹谖殷@詫的目光中,堂姐神秘兮兮的從五斗柜的一個抽屜里取出一個瓶子,“我現(xiàn)在擦臉用這個了,據(jù)說這個比雪花膏更好呢!”我看見堂姐手里的瓶子上是一串串蝌蚪似的文字,應(yīng)該是英文吧,反正我看不懂,也沒興趣,我只對我手里的這瓶雪花膏感興趣,我如獲至寶的捧回了家,舍不得去擦。每天,我都要打開蓋子聞一聞那股花香般的味道,那種感覺真的很美好。
一轉(zhuǎn)眼,三十多年過去了,我們的梳妝臺上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護膚品,琳瑯滿目,五花八門。其中有國內(nèi)一線品牌,也不乏一些國際大牌,品種之雜,功能之多,可謂應(yīng)有盡有。而雪花膏,在現(xiàn)在那些追求國際大牌的女人眼里,已然成為了一種過氣的土的掉渣的產(chǎn)品,上不了大臺面。如今,在商場的專柜里也很難再見雪花膏的影子,就像它的質(zhì)地,一擦一抹的瞬間,就像雪花般融化消失在時光的地平線上。可是,在我的心里,卻永遠保留著那股雪花膏的清香味道,純純的,香香的,那是對童年生活的回味,那是對孩提時代的那般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追憶和向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