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火車軌道,此時,站臺的所有的工作人員都陷入了睡眠,打起呼嚕聲。
夜已深了,一個調(diào)皮的蒸汽火車頭,按耐住蓬勃的心跳,趁大家不注意,嘟嘟地駛向遠方。
“解放啦,解放啦”!
“終于解放啦”!他振臂高呼。
這種毫無生機的無聊日子,他已經(jīng)忍了太久。
明明自己的腿兒比大象還健壯,跑起來比兔子還快,為什么非要給他安上累贅的長尾巴,害他勞勞碌碌,一輩子只能像烏龜一樣勻速前進呢?
真是太無聊,太欺負人了!他把半輩子積攢的怨氣,化成十足的火力,奔向遠方,熱烈擁抱自己的新生活。
田野上,一只蹦蹦跳跳的兔子,發(fā)現(xiàn)了這個冒著蒸汽的火車頭。
“咦,火車先生,你的尾巴呢”?她歪著頭詢問。
“尾巴?哦,我已經(jīng)把他徹底甩掉啦”,火車頭睜開一只眼睛,輕飄飄地回答兔子。
“那太好啦,自由的蒸汽火車頭先生”。
“請問,你愿意做我的專屬火車嗎”?她眨巴著眼睛發(fā)問。
“嗯,憑什么呀”?火車頭冷哼一聲。
“我會撿好多甜甜的蘿卜,如果你成為我的伙伴,我們可以一起分享這些甜甜的蘿卜哦”。
“那……好吧”?;疖囶^心想,不吃白不吃,就陪這只兔子玩會兒,也好讓她帶自己認認路。
很快,火車頭先生的身上裝滿了一大堆蘿卜,兔子騎在蒸汽火車頭的身上,嘟嘟嘟地到處巡邏,神氣極了。
一群大象從眼前經(jīng)過,他們猶疑地停住腳步。
“兔子,你從哪兒買的火車頭,好漂亮呀”。
“嘿嘿,這可是我撿到的蒸汽火車頭,上帝賜給我的禮物”。她雙手合十。
“嗯……不錯嘛”,大象們羨慕地瞇起眼睛。此時,蒸汽火車頭正大口吃著蘿卜。一連許多天了,都是蘿卜,他感到有些發(fā)膩。
“嗨,火車頭先生,不如你跟著我們走吧”,為首的大象提議道。
“那可不行”!兔子急忙護住蒸汽火車頭。
“急什么,你也不問問火車頭先生的意思”,大象略有些不滿。
“走,走去……哪兒”?蒸汽火車的嘴里塞滿了蘿卜,正艱難地發(fā)出聲音。
“我們準備渡河,去另一邊的山谷”,為首的大象遙遙一指,“那兒山清水秀,鳥語花香,還四季如春,跟著我們過去,以后要啥有啥”。
蒸汽火車頭頓時被吸引住了,他放下蘿卜,一下來了精神,身體不停放出股股蒸汽。
“你只需要幫我們開路,嚇走那些飛禽走獸,讓我們走得順暢就好啦”,大象輕快說道。
“世界那么大,我真想去看看”,火車頭喃喃道。
“兔子老兄,我們來日再見,好嗎”?他回過神。
兔子頓時紅了眼,她擦擦眼睛,用力抱了抱火車頭先生。
“等到你想吃蘿卜的時候,記得回來找我呀”。
“嘟嘟”,
“嘟嘟嘟”,
蒸汽火車頭發(fā)出響亮的汽笛聲,他穩(wěn)步向前,后面還跟著一溜兒步伐緩慢的大象。
又回到做領(lǐng)頭的日子啦,蒸汽火車頭突然感到有些懷念。迎面的風越來越清新,他們就快抵達目的地啦。
這片山谷果然十分空曠,云卷云舒,流水潺潺,遍地長滿了野花。
身后的象群開始分散到各處去覓食。
為首的大象拍了拍蒸汽火車頭:“火車頭先生,謝謝你帶我們走了這么久呀,現(xiàn)在你可以好好歇息了。
“這里有一袋果子,是我們一路上收集的,如果你餓了,就先吃些,回頭我們再一起分享其他美食”。
蒸汽火車頭接過果子,??吭谝豢么謮训臋鸦湎?,他覺得渾身充滿了新鮮的空氣,只想在這兒一直住下去。
幾周過去了,大象們收拾行當,準備返程。
一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婦人,佝僂著身軀,走到火車頭身邊。
她粗糙的手,緩緩地撫摸起蒸汽火車頭。
“達媽,你怎么來了”?大象看見婦人,打了聲招呼。
“哎,這個火車頭,看起來好生熟悉呢”。
“是嗎?奇了怪了。啊,對了,火車頭先生,你是從哪里來的呀”。
蒸汽火車頭把眼睛一閉,假裝睡著了。
“是Z鎮(zhèn)”,婦人溫柔地摸上火車頭身側(cè)的印記,她的手指在那兒停留了良久。
“哦……這樣啊”。大象瞇起眼。
“親愛的火車頭先生,你能幫我一個忙嗎”?婦人貼住蒸汽火車頭,輕柔地說道。
“嗯……?”火車頭輕哼一聲。
“我那住在Z鎮(zhèn)的孩子,最喜歡吃我做的炒米粉了”,婦人目光閃爍,“只是,可能因為沒賺著錢吧,不管寫了多少封信,他都不愿意回來見我”,她有些黯然。
“你能不能,幫我把這些炒米粉,都送去Z鎮(zhèn)啊”?她往身后的茅屋一指,那門口,果然堆起了高高的炒米粉。
“哼……”蒸汽火車頭沒精打采地打起了盹兒。
婦人粲然笑了,貼著火車頭的耳朵輕聲說道:“只要幫我送過去了,我這一屋子的煤,全歸你了哦”。
“之后,你想去哪里,都不怕沒力氣啦”。
煤!
蒸汽火車頭一下清醒了。難怪這幾天感覺腰酸背痛的,吐出來的蒸汽也不成形狀,他把煤的事給忘得干干凈凈。
那可是他從小到大愛吃的食物了!真是久違呀。
“嘟嘟”,他響亮地發(fā)出鳴叫。
“看來是成交咯”,大象也為婦人感到高興,吹了聲口哨。
很快,蒸汽火車頭載著層層疊疊,高聳的炒米粉走在前頭,后面緊隨著象群,一行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fā)了。
路過田野,大象對蒸汽火車頭揮手告別,他們給火車頭留下了一大袋果子。
兔子的嬌小身影也出現(xiàn)了,原來,她已經(jīng)在這里翹首等待了火車頭許多天。
她踮起腳,給火車頭先生的脖子掛上幾串蘿卜。
“等到你想吃蘿卜的時候,記得回來找我呀”。兔子用力擦了下眼,眼睛卻比原來更紅了。
“嘟嘟”,
“嘟嘟嘟”,
蒸汽火車頭先生唱著歌,噴出一股又一股蒸汽。他的身體沉甸甸的,內(nèi)心滿當當?shù)?,一往無前。
Z鎮(zhèn),破落的站臺上。
“唉,維達,不是我說你,也不是不想給你機會”,站長扶住維達的肩膀。
叫維達的年輕人,面目模糊,逐漸升騰起來的暮色,把他的表情盡數(shù)隱去。
“沒關(guān)系的,站長,我都明白”。
“出了這么大的事,我也沒法向上頭交代呀。你說你,好端端的,怎么能把火車頭給弄丟了呢”?
“我也不知道”,維達看著天空漂過的白云,努力笑了笑。
“所以,如果你在Z鎮(zhèn)過得不那么好,其實可以回家的”。
“你的母親,一定很想念你”。
“我知道”,維達低下了頭。
是啊,出來半生,也沒攢下什么錢?,F(xiàn)在連工作都丟了,硬撐這么些日子,如今身無分文,什么都沒有了。
許多伙計問他為什么還能笑得如此平和。
他總是輕巧地回答:“因為炒米粉好吃呀”。
“嗯,既然沒有什么想不開的,那你再冷冷靜靜吧。我就先……”站長輕輕拍了拍維達的肩膀,準備起身。
“嘟嘟”
“嘟嘟”!
響亮的汽笛聲把兩人的視線硬生生拉扯過去。
是蒸汽火車,維達喜出望外,它居然回來了!
站長看著火車頭,驚得目瞪口呆。
維達把呆若木雞的站長一把拉上,直奔火車頭。對著它到處檢查了一番,火車居然安然無恙,半點兒也沒有損壞,真神奇呀。
不僅如此,他們還在喘著粗氣的火車頭身上,發(fā)現(xiàn)了大串的蘿卜,一大袋果子,幾筐煤炭,還有如山高的一大堆,維達怎么也吃不完的炒米粉。
“伙計,你是到哪兒流浪去了”,他揉著火車頭的腦袋,看了看那些炒米粉,明明想笑,眼淚卻怎么都止不住。
蒸汽火車頭哼哧一聲,沒有看維達。
長途跋涉,他已經(jīng)累壞了,兩腿直發(fā)軟,索性連蒸汽都懶得噴。
以后再也不去流浪了。
因為,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形形色色的寄托,更不自由,更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