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像蛛網(wǎng)黏在鼻腔,林晚秋數(shù)著監(jiān)護儀上跳躍的綠點,仿佛在數(shù)江臨川最后的心跳。氧氣面罩在他蒼白的臉上蒸騰出霧氣,那個說要給她釀一輩子茉莉香的人,此刻連呼吸都要依靠機器。
記憶突然倒帶至三年前的梅雨季。她跪在客廳的大理石地面,額頭磕出青紫,檀木茶幾上擺著江臨川熬了三個通宵制作的香囊禮盒。父親把紫砂壺摔得粉碎:"放著門當戶對的不要,非要跟個藥鋪伙計!"
"可他讓我不頭疼了!"她攥緊香囊,茉莉混著川芎的香氣刺進掌心,"你們要是不答應(yīng),我就從這里跳下去!"二十八層的落地窗外暴雨如注,母親的珍珠項鏈斷在腳邊,滾落的珠子像一串凝固的眼淚。
后來他們真的妥協(xié)了,在江臨川跪著保證會開連鎖藥房的那天。父親把股權(quán)轉(zhuǎn)讓書拍在桌上時,檀木的紋路突然扭曲成毒蛇,嘶嘶吐著信子說你們會后悔的。
監(jiān)護儀發(fā)出刺耳警報。林晚秋撲到床邊,發(fā)現(xiàn)江臨川的手在抽搐。護士沖進來時,她摸到他西裝內(nèi)袋里皺巴巴的診斷書——遺傳性腦血管畸形,確診日期是他們?nèi)ッ裾值那耙恢堋?/p>
"要裝得幸福啊。"領(lǐng)證那天江臨川把茉莉別在她鬢角,溫熱的唇貼在顫抖的眼皮上,"你賭上性命換來的愛情,怎么能不完美呢?"
暴雨拍打著ICU的玻璃窗。林晚秋忽然想起搬出家那夜,母親偷偷往她行李箱塞胃藥,父親站在二樓書房窗前,影子被月光拉成佝僂的問號。此刻走廊傳來錯亂的腳步聲,她對著昏迷的戀人輕聲說:"其實我們都清楚,從用愛情要挾父母那天起,就再也沒資格談幸福了。"
心電監(jiān)護儀拉出漫長的直線。窗外,今年的第一場秋雨淹沒了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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