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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回鄉(xiāng)后的第一件事兒,就是請全村的老老少少痛痛快快吃了三天。
宴席上,向南承諾要把村里那條爛了幾十年的路修起來,修路的錢向南出。
鄉(xiāng)親們一聽就炸了,修路,那得要多少錢?這向南看來是發(fā)了!
聽著鄉(xiāng)親們的議論,向南的心里不禁有些得意。
就在向南有點飄飄然的時候,旁邊上菜的廚娘引起了他的注意。
向南睜大眼睛仔細一看,是梅子!梅子上完菜,抬起頭來,正對上向南震驚的目光。
四目相對,梅子的眼圈一紅,卻什么都沒有說,轉(zhuǎn)身又到后廚忙碌去了。
向南和梅子曾經(jīng)是戀人,當(dāng)年向南的父親患了絕癥,老人家唯一的心愿,就是在離世前能看見向南成家立業(yè)。
可那時候的向南窮得叮當(dāng)響,為了給老爹治病,又欠了一屁股的債。
梅子是村里的大美人,追她的人能從村頭能排到村尾。
而梅子娘是村里有名的勢利眼,能把女兒嫁給向南這個窮小子?
向南愁正發(fā)愁呢,梅子卻在這個時候告訴了向南一個消息:她懷孕了!
向南高興地,不顧周圍來來往往的人,抱著梅子就在醫(yī)院走廊里打轉(zhuǎn)兒。
梅子的小臉瞬間被嚇得煞白,拼命地拍打他的肩膀,他這才輕輕地放下梅子。
在向南看來,梅子的娘再勢利,總不能不顧梅子肚子里的那塊肉,不讓他們成親吧!
可當(dāng)?shù)诙煜蚰虾退奶嵊H禮物一起,被梅子老娘扔出大門的時候,向南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梅子娘把門砸上之前,狠狠甩給向南一句話:想要娶我女兒可以,拿30萬彩禮來!沒錢的話,就別學(xué)人娶媳婦!
望著緊閉的大門,向南才相信,這世上真有那種不顧女兒死活,眼里只有錢的母親。
當(dāng)天夜里,梅子家人生拉硬拽,連哄帶騙,把她弄到了一個遠房親戚家里軟/禁了起來。從那天起,向南就聯(lián)系不上梅子了。
那段日子,向南心里急得火燒火燎的,既擔(dān)心梅子,又要照顧重病在床的父親。
醫(yī)院的催款單又像雪片一樣的飛來。沒兩天,他嘴里就燒起了一圈的泡。
半個月后的一天,向南回家去拿換洗衣服,路過梅子家,卻看見從里面出來一群人。
梅子老娘眉開眼笑地對著中間的一個年輕人說著些什么,向南認得,那是鄰村村長家的大兒子。他到這來干什么?向南有些疑惑。
等人走遠了,向南看著還依依不舍,站在門口使勁揮手的梅子娘,走近說了一聲:什么人呀?聲音不大,卻把梅子娘嚇了一個激靈。
回過頭來看見是向南,白了一眼:關(guān)你屁事!進了院子就想關(guān)門。
向南不干了,抵住院門就進了屋子。進屋一看,滿屋子的煙啊,酒啊,茶啊……桌上堆不下,地上還放了不少。
向南一看就明白了,這是背著自己在給梅子談親事呢?
梅子娘緊跟著進了院子:哎,你這人怎么這樣???怎么硬闖???
梅子也同意嗎?向南指著地上的東西說。在里屋聽見吵鬧聲的梅子,一掀簾子走了出來,看見向南就愣了。
這是你愿意的?向南咬著牙,紅著眼問。
我愿意的。梅子面無表情。
為什么?向南又問。
為什么?你看的見的這滿地的東西。你看不見的男方家里頭那四層的大洋房!人家抬手就是三萬塊錢的見面禮!你跟人家沒法比!
那孩子呢?向南再問,梅子眼眶一紅:打了!
不等項南再問,梅子娘急忙從貼身的口袋里拿出一個小袋子,順手扔給向南。
向南打開袋子,里面放著兩張紙,一張是醫(yī)院的B超單,一張是一張流產(chǎn)手術(shù)單,上面寫著梅子的名字。
向南看了又看,鐵青著臉就把單子給撕了。對著梅子說了一句,你別后悔!頭也不回就走了
走在路上,向南在暗暗發(fā)誓:這輩子不混出個人樣來,誓不為人!
可想想梅子,再想想被打掉的孩子,又差點哭出來。
一個月后,向南結(jié)婚了,新娘是鄰村的一個名叫小娥的女孩。
小娥是個孤女,不嫌向南窮,也沒有要向南的彩禮錢,干干脆脆的就把自己給嫁了。
婚后三天,向南的父親去世。在小娥的操持下,向南體體面面地送走了父親。
望著忙里忙外的小娥,向南在心里發(fā)誓,這一輩子都要對小娥好。
婚后沒多久,向南就帶著小娥去城里打拼。剛開始做點小生意,小娥勤快,算賬是一把好手,向南能吃苦,腦子好使,不知不覺地夫妻倆的生意竟越做越大。
這些年來,兩口子的感情也一直很好,唯一遺憾的是,這么多年,小娥竟然沒給向南生下一兒半女。
日子好過了,向南就想回鄉(xiāng),看看有什么項目可以帶鄉(xiāng)親們做做。盡管爹媽都不在了,飲水思源,他也是在那里長大的。
最主要的是,向南還想給當(dāng)初看不起他的那些人瞧瞧,如今自己發(fā)達了,再也不是當(dāng)初那個任人宰割的窮小子了!
只是向南沒想到,會在自家辦的宴席上遇見梅子。
宴席結(jié)束后,梅子做完手頭的事,在管事的人那領(lǐng)了錢就回去了。
向南望著梅子的背影發(fā)呆,有人告訴他:梅子這么多年沒結(jié)婚,幾年前到親戚家住了半年,回來時抱著一個孩子,說是在路上撿的。可是一個未婚大閨女帶著個孩子,背地里沒少被人說閑話。
向南想著梅子憔悴的樣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當(dāng)天夜里,梅子娘就來找向南,一見面就遞給向南一張小男孩的照片,還沒等向南說話,梅子娘就說:這是你兒子——明娃子!
向南一愣,反應(yīng)過來后氣的渾身發(fā)抖,感情這是看自己有錢了,找上門來訛人呢?
梅子娘卻不理向南,只一個人在那絮絮叨叨說了半天。
原來梅子當(dāng)初變心是假的,打掉孩子是假的,和鄰村村長家兒子訂婚也是梅子的緩兵之計。
梅子想得很簡單,父母看自己看得那么緊,這么僵著也不是辦法,先把他們糊弄過去。等家里人看的不那么嚴了,她再去找向南,到時候兩個人一跑,她娘還到哪里逮人去?
梅子原以為向南懂她,能等她,可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向南已經(jīng)結(jié)婚,并且離開村子的消息。
梅子懵了,她沒想到向南居然和別的女人結(jié)婚了。肚子里的孩子越來越大,眼看已經(jīng)遮蓋不住了。
村長家兒子聽到風(fēng)聲,跑來退親,臨走時,還說了好些難聽的話。
梅子娘氣急敗壞,逼著梅子去打胎,梅子卻發(fā)了狠似的護著孩子,說是要么讓她把孩子生下來,要么就是一尸兩命!
梅子媽再狠,卻也不敢拿梅子的命開玩笑,拗不過,也只得由她去了??墒桥麓謇锶苏f閑話,第二天梅子娘就把梅子送到遠房親戚家去了。
半年后,梅子生下孩子,一直對外宣揚孩子是撿來的。等孩子大了點,梅子就在路邊支了個小吃攤兒,養(yǎng)活自己和孩子。
梅子爸媽年紀都大了,身體也不好,自顧不暇,也沒辦法幫襯梅子什么,所以梅子一個人帶著孩子也過得苦哈哈地。
向南還沒聽完,轉(zhuǎn)身就去找了梅子。梅子知道有些事情是瞞不住了。
她告訴向南:有些事情是自己當(dāng)初愿意做的,和向南無關(guān)。
以后,如果向南想孩子了,可以來看看。至于自己,已經(jīng)不想再和向南有任何瓜葛了!
梅子越是這樣,向南就越是覺得自己對不住她。
向南看著梅子已經(jīng)變得粗糙不堪的雙手,還有鬢角隱隱透出的白發(fā)。又看看怯生生站在一旁的孩子,一副營養(yǎng)不良的樣子。
向南一陣心疼,把孩子摟在懷里,半晌,才說了一句:這都是什么事啊?
小娥不知道在哪聽說了梅子的事,鬧得也兇,看向南往外拿錢拿東西,小娥攔不住,就天天在家里摔摔打打。
口里只說這么多年都沒聽說向南有兒子,現(xiàn)在冒出來個兒子,別是給別人當(dāng)冤大頭!
向南一邊安撫小娥,一邊還是往鄉(xiāng)下跑。有的時候他到梅子的店里一坐就是半天,幫梅子打打下手,給明娃子輔導(dǎo)輔導(dǎo)作業(yè)。
可梅子娘不高興了,她不明白農(nóng)村人把傳宗接代看得比天還大,城里那個女人連個蛋都不會下,向南為什么不干干脆脆離了婚娶梅子?
起初,梅子娘只是給向南臉色看,慢慢地連說話也夾槍帶棒了,而向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全當(dāng)沒聽見。
這天向南剛剛到梅子家,前腳剛坐下,后腳梅子娘就進來了,吵吵著要向南離婚。梅子在一旁怎么都勸不住,三個大人吵成一團,沒留意孩子跑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就聽見有人在外頭喊:不好啦,出事啦!大貨車把小孩卷到車轱轆下了。
梅子和向南對視一眼,跑到門外一看,明娃子躺在車底下,不知是生是死,梅子腿一軟差點暈過去。
向南讓梅子先回家去拿點錢,抱起孩子就往醫(yī)院跑,梅子她娘跟著,到了醫(yī)院,護士、醫(yī)生一陣忙亂。
不一會兒,走過來一個護士遞過來一堆單子讓家屬去交錢。
向南拿過單子瞄了一眼,嚷嚷起來,不對呀,明娃子的血型是不是弄錯了?
護士仔細核對了單子之后,肯定地告訴向南沒有弄錯。
向南急了:怎么可能呢?我是O型!向南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梅子娘,壓低了聲音:孩子他媽A型,我們的孩子怎么可能是B型!
小護士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那有可能你不是他爹!
向南一下子就愣住了,轉(zhuǎn)過頭看看旁邊的梅子娘,剛想開口詢問,梅子氣喘吁吁趕到了。
向南把梅子支去交錢,然后他一把拽住想要溜的梅子娘: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梅子娘哭喪著臉,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清楚了。
原來梅子當(dāng)初是拼命生下了孩子,可生孩子的時候難產(chǎn),大出血,剛出產(chǎn)房就進了急救室。
梅子娘一個人招呼不過來,就把孩子先送到遠房親戚家。誰知沒兩天,孩子突發(fā)急病,還沒來得及送醫(yī)院就不行了!
孩子沒了,梅子根本就接受不了這個打擊,當(dāng)時就瘋了。后來有人出主意,說是去抱一個孩子來,這樣的話梅子興許能好。
于是梅子娘就托人輾轉(zhuǎn)領(lǐng)了一個差不多大的孩子。說來也怪,孩子抱來的當(dāng)天,梅子就不吵不鬧了。隨著孩子一天天長大,梅子的病竟然就漸漸好了。
只是,可能是因為打擊太大,梅子的大腦刻意遺忘了這一段記憶。所以直到現(xiàn)在梅子都以為明娃子是自己的親骨肉。
這么多年,梅子娘也瞞著梅子,就是生怕梅子知道真相之后,病情又復(fù)發(fā)。
剛開始梅子娘也沒想著去找向南的,可向南回來后,梅子娘看見向南發(fā)了。又聽說這么多年,他都沒有孩子,想著也許可以鉆個空子,畢竟當(dāng)初那件事除了梅子娘,村里沒有一個人知道。
我媳婦那兒也是你傳過去的閑話吧?向南問。梅子娘點點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原來小娥念叨的雖然是氣話,可是聽得多了向南就有點往心里去了。
于是向南跑到梅子生產(chǎn)的那家醫(yī)院去打聽。結(jié)果讓他大吃一驚:梅子當(dāng)年是生了個孩子,可是產(chǎn)婦還沒出院,孩子就死了。
向南這才明白,怪不得梅子娘眼睜睜看著,梅子一個人帶著孩子在鄉(xiāng)下苦熬,也不來找自己,敢情這孩子就不是自己的。
現(xiàn)在是眼紅自己發(fā)達了,想來個渾水摸魚。結(jié)果還沒等向南問清楚,明娃子就出事了。
交費的時候,向南是故意嚷嚷的。其實他也不知道梅子是什么血型的,只是詐詐梅子娘,沒想到他一詐就把把實話詐出來了。
向南知道,如果不是機緣巧合,梅子娘又做賊心虛,他哪能這么容易就套出她的話來。
向南看看耷拉著腦袋的梅子娘,又好氣,又好笑。其實他的主意從來就沒有變過:婚,他是不會離的!可是欠梅子的他一定會償!
不管明娃子是不是他的兒子,他都會把她撫養(yǎng)長大!至于梅子,那是他一輩子的親人,是他的妹妹!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shù)室的燈滅了,明娃子被小心翼翼地推了出來,向南和梅子,趕緊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