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小憩時,一個人坐在圖書館里,望穿窗外蒼穹的浩渺,探鄉(xiāng),遠方……只見,有個熟悉的背影漸漸模糊,湮沒在人群中。
說不清多少次回憶起那個偉岸的身軀了。懵懂歲月時總想著騎到他的背上,睥睨這凡間;年幼時學騎自行車車時他一直扶車在我身后,怕我摔倒,直到我會騎為止……而今天,彼此年歲增長了,可見面的時間也愈來愈少了。
相聚匆匆,別路漫漫,背影是最深刻的見證,見證著離別,離別中那個偉岸的身軀,像千年不倒的胡楊,倔強,堅強地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里,腦海里,一個男人,他有著寬大的手掌,;絡腮的胡須,厚重的肩膀,站立在夕陽西下時我與他一起走過的小路邊。
可是,日子輪換,年歲陡增,我長大了,他變老了。時間,折殺了我們。熟稔不經(jīng)意間刻上了心陌,縱使我留戀于逝去的韶華,在淡淡的苦楚中感傷流年,為腦海里那虛妄的縹緲而執(zhí)拗,然而他高大的身影卻早已褪去,兩鬢不知何時生起了華發(fā),滄桑刻滿了臉頰,面容也清瘦了許多。每一次相聚,我成熟一分,他衰老三分。每一次離別,又盼望下一次聚首,但又畏怯聚首時,歲月催人老,往昔不在了。在聚散時的阡陌紅塵中,那將亮未亮的黎明正在追求光明,蠢蠢欲動,想打破黑暗的枷鎖;將暮未暮的黃昏正在散發(fā)余暉,想要在漫漫長夜到來之前為萬物貢獻自己的光和熱。
或許,一些蕪雜瑣事會淡然這份思念吧,想在自我的孤歡里放縱,放縱中淡忘,想揮劍斬斷這份情哀,于俗塵中迷失自己。然而不經(jīng)意間的一處景物,卻總能夠勾起記憶深處那最深的執(zhí)拗,加上近來的這個日子,讓這份窖藏于心底的執(zhí)拗噴涌出來,傾瀉成文字。思念泛濫在紙箋,在紙箋中我用筆揮墨憂愁。
這個日子,我最渴望看到的是,是炙熱的陽光,炙熱中閃耀著暖人的光芒,光芒是厚重的,厚重中飽含彼此的深情。這個日子,我最歡喜的是,庭院里那金燦燦的花兒,像天上的星星,眨著眼靜微笑著看我;我最想做的是,騎著單車,馳騁于城市的勾欄瓦巷,因為腦海里會不時浮掠過,浮掠過他教我騎車時揮汗如雨的樣子……
若真有前世,我是一朵青蓮,他是一曲梵音。云水禪心里,青蓮的一朵花瓣落在佛的千指間。前世貼近的溫暖,擁攬了這世的繁華。三生石上,一眸擦肩,讓我與他結下了緣分。我的第一聲啼哭,落在了他心底的柔軟處;我的第一聲微笑,點燃了他的青蔥歲月;我的第一次淚水,悄然滴落于他淳樸的手心。
都說時光能淡劑這一切,然而那份扎根于記憶深處的執(zhí)拗又怎么可能會被歲月遺忘?大千世界里,來來往往,聚聚散散,幾盡更迭,幾度悵然,始終不忘的是彼此間的牽掛。這份牽掛,不似別離時純純的囑咐,卻有殷殷的企盼,像四季常開花的樹,花香四溢;像冬天的陽光,溫暖如春,還有那烙印于記憶深處的背影,鐫刻于骨子里地親情……
望鄉(xiāng)臺上,一個人正仰視湛藍的天空,看著那浮影而過的鴻鵠奔向遠方。遠方,有個人,望著窗外的幾棵相思樹,眼眶里進了幾滴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