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起來,窗外一片渾濁,提醒自己那是霾不是霧,不自覺地,心情就黯淡了幾分。
昨天,意外得知有個小伙伴離世,震驚不已。記憶中的她開朗明媚,沒曾想命運之手竟如此無情。
震驚之余,想起還有一個朋友,久不聯系,換做平時,想想也就罷了,但在今時今日,想要聯系上她的意愿尤為強烈。
于是托朋友找來她的聯系方式,朋友給了我5個手機號碼,打過去或是聯系不上或是人不對版,朋友戲稱:“她是不是欠你錢了,你這么急切地想要找到她?”遂又正色道:“這類人多半是逃債去了?!?/p>
相比我那故去的小伙伴,眼下倘若是因為逃債而聯系不上,我反倒安心了。
沒什么能凌駕于生死之上,這樣一想,立馬就超脫了。
前幾日朋友小聚,吃吃喝喝外加吐槽八卦。CC說單位總加班,都沒時間陪孩子去玩;鴨蛋說辛辛苦苦做的文案,老板看都沒仔細看就說不行;阿嘎說好不容易相親遇到個順眼的,他來句:還是做朋友吧;小謝說絞盡腦汁做了個攻略,正打算出去玩,孩子生病住院了……
剛涂好的指甲就花掉一個。
剛穿的白色帆布鞋就被踩一腳。
剛關上門就發(fā)現忘帶鑰匙。
電梯里有人不停抽煙,看電影有人不停抖腿。
生活原本瑣碎,難免糟心。
而安慰別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擺事實、講道理,是把更慘烈的一面暴露給他看,安慰自然而然,勝過千言萬語。
想起史鐵生在《病隙碎筆》中寫道:生病的經驗是一步步懂得滿足。發(fā)燒了,才知道不發(fā)燒的日子多么清爽。咳嗽了,才體會不咳嗽的嗓子多么安祥。剛坐上輪椅時,我老想,不能直立行走豈非把人的特點搞丟了?便覺天昏地暗。等到又生出褥瘡,一連數日只能歪七扭八地躺著,才看見端坐的日子其實多么晴朗。后來又患‘尿毒癥’,經常昏昏然不能思想,就更加懷戀起往日時光。終于醒悟:其實每時每刻我們都是幸運的,因為任何災難的前面都可能再加一個‘更’字。
這些文字真切動人,也給了我太多的啟示。
我家樓下經常有個老太太拄著拐杖在鍛煉,有段時間,我上下班都能看見她,她走的極慢,卻風雨無阻。
有一次我們一起上樓,我示意她先走,她擺擺手:“我走得慢,你先走?!?/p>
我忍不住問她:“您可真有毅力,現在走起來比之前利索多了。”
她說:“去年我中風的時候,以為自己再也站不起來了,想到要給兒子添麻煩,恨不得爽快點回老家去。后來倒也想通了,與其每天苦著臉,看誰都不順眼,不如和這條腿斗斗看,看誰硬得過誰!”
每次看到她,我都莫名地想起我的奶奶,在被帕金森折磨的那幾年,她也常常在房間里踱著步,時而甩甩手,時而踢踢腿。她說:“我這也是在鍛煉?!?/p>
我覺得這才是歲月靜好,不妥協(xié),不放棄。
相比這些病痛的軀殼,有沒有覺得其實生活對你還不錯?
我有個朋友這樣總結他的生活:生活不是那件讓你舒舒服服就成功拿到結果的事,生活是讓你白天痛苦地想、晚上輾轉不睡、早上五點艱難爬起來,一邊苦笑著罵娘一邊咧著嘴干完的事情。
那時候我揶揄他:“這碗毒雞湯我可不吃?!?/p>
后來漸漸發(fā)現,他說得不錯,剝離了虛幻外殼后的真實生活就是這般忙忙碌碌,艱難險阻,讓你氣急敗壞地跳腳,讓你無可奈何地嘆氣,讓你心酸無助地流淚,也讓你欣喜若狂地歡笑,釋然一切的篤定。
前幾天收到這廝的結婚邀請,電子請?zhí)锏乃Φ觅\眉鼠眼,他悄悄告訴我:“老婆強行把理想老公標準降到了我的水平線,我覺得生活待我不薄?!?/p>
即便沒有鮮車怒馬,但至少能夠暖衣飽食。感謝生活,以一種低調的方式,悄悄地愛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