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慢慢翻到電話本第五頁,指尖停在一串數(shù)字上。
′那是個陌生的號碼,后面跟著我既陌生又熟悉的字跡——“關香的”。
老輩人常念叨關香是什么,我聽得多了,卻從沒往心里去過。可看著這行字,我心里堵得慌:你怎么會記這個號碼?你難道也信這些東西嗎?我不信,也沒空信。我只知道拼命干活,只想著讓孩子能吃上一口熱燒餅,就夠了。
那幾年,我們住得離大娘很近。大娘六十多歲,心善得很,每次上街買燒餅,都不忘給我兒子掰半個。
說實在的,大娘大爺年紀都大了,我哪好意思再花他們的錢?可每次大娘把燒餅遞過來,我又推不掉,只能硬著頭皮領這份人情。
后來我實在不好意思,一聽見賣燒餅的吆喝聲,就趕緊抱著兒子躲進屋里。孩子小,不懂事,饞得嗷嗷直哭,我抱著他,一動也不敢動。不懂事的他吃不上,就急得伸手抓我的頭發(fā)。我心里比誰都清楚,家里太窮太窮了,窮到炒白菜都舍不得放一滴醬油,哪還有閑錢買燒餅?總伸手要大娘的,我心里過意不去啊。
可孩子的哭聲,大娘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她就輕輕敲門:“芹啊,快把孩子抱出來,吃個燒餅。看把孩子饞的,大娘的,又不是外人的,快出來!”
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只要大娘買了好吃的,總少不了我兒子一口。我看著懷里不懂事的孩子,再看看年紀越來越大的大娘,心口像被什么東西揪著,疼得慌。
那一夜,我坐在床頭,睜著眼到天亮。睡著了又醒,醒了又睡,來來回回折騰一整夜,眼圈黑得像是熬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長夜??晌蚁雭硐肴ィ€是想不明白,這日子該怎么過,怎么才能讓孩子跟著我,吃上一口燒餅。
第二天中午,我站在大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忽然,我眼睛定在了路北棉廠門口——那里擺著個賣煎包的小攤,攤子不大,買包子的人卻絡繹不絕。
我看著看著,輕輕嘆了口氣,嘴里不由自主嘟囔了一句:“人家多好啊,還能賣包子……我要是也能賣包子,孩子就不用這么苦了?!?/p>
話音剛落,身后就傳來大娘的笑聲:“你也可以賣啊?!?/p>
我猛地回頭,看見大娘就站在不遠處。我又嘆了口氣:“我不會包包子,怎么賣?”
"不會就學。”大娘的語氣,堅定又實在。
學?學做包子?
對啊,你可以去學,學會了,這就是一門能吃飯的手藝。
大娘拉著我,苦口婆心,一遍又一遍地勸:“去學,學去,學會了,孩子就不用跟著你受這份罪了。
我知道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我得撐起這片天?!?/p>
我望著大娘,又望著遠處冒著熱氣的煎包攤,心里那片灰蒙蒙的天,好像終于裂開了一道小小的光。
今天我捧起這本電話本,看到寫在上面的這串陌生的號碼,我想起好多好多。我努力的學做煎熬,就是想有一片好日子,為了這一天,會干,不會干的我都得去干,經(jīng)過了九九八十一難,我才學會了買包子。這九九八十一難是我終身難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