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而知
地點:縣機械廠
時間:文革后期
在縣機械廠的食堂里,大師傅老康最近心里那叫一個不得勁。他每天在這煙火繚繞的后廚,忙得腳不沾地,可領(lǐng)導(dǎo)就像沒看見他的辛苦一樣。更讓他窩火的是,廠里有幾個廚藝不咋地,干活還愛偷懶?;募一?,居然靠著幾次憶苦思甜,提高了所謂的階級地位,一個個都到總務(wù)處謀了個小職位。
老康心里反復(fù)琢磨,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最后一咬牙,找到了工宣隊長。他滿臉漲得通紅,又激動又緊張,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領(lǐng)導(dǎo)啊,我…… 我有一肚子的階級仇、民族恨吶,我要控訴!” 這時候已經(jīng)是文革后期了,憶苦思甜的素材越來越難找,隊長一聽,眼睛立馬亮了,跟發(fā)現(xiàn)寶貝似的,當場就決定組織一場群眾大會。
大會那天,會場布置得那叫一個隆重,橫幅拉得老高,口號聲此起彼伏。老康站在后臺,深吸一口氣,心里默默給自己打氣,然后硬著頭皮上了臺。
一上臺,老康就感覺無數(shù)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射過來,他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怎么放,大腦也開始一片空白。結(jié)結(jié)巴巴地開口:“萬惡的舊社會啊,窮人那是受盡了壓迫。我家住在連伯灘,那地方亂得很,到處都是土匪。我爸我媽剛結(jié)婚那會兒,年輕嘛,早上就愛睡個懶覺。有一天,天還沒大亮呢,突然就聽見院門外傳來‘砰砰砰’的砸門聲,那聲音又急又兇,跟催命似的。沒多會兒,‘嘩啦’一聲,大門就被土匪給砸開了,緊接著,他們一腳踹開屋門,直接就沖了進來。我爸我媽還在被窩里睡得迷迷糊糊呢,就被兩個兇神惡煞的小土匪給堵在了被窩里。我爸被其中一個小土匪像拎小雞似的揪起來,連拖帶拽地打出了屋……”
老康說到這兒,臺下原本安安靜靜的工人們,突然就像被點燃了一樣,那些平日里藏在心底的好奇心和一些不太好的念頭,一下子都冒了出來。再加上老康平時在廠里就是個老實巴交、性格懦弱的人,有人就開始大聲嚷嚷:“快講快講,接下來咋回事了?”
這一喊,老康更慌了,大腦瞬間死機,他知道自己剛剛說得有點亂,好像哪里不太對,一著急,手在空中猛地一揮,扯著嗓子喊道:“你們…… 你們還用問嘛,可想而知了!” 這一嗓子喊完,臺下先是一愣,緊接著爆發(fā)出一陣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