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時常站在陽光下,抬起頭雙眼對著太陽。視線再回來之時,黃色更黃、紅色更紅,一切都是嶄新的,眼前的人晃動著新鮮的影子。
我第一次見到張小北時,覺得他日后一定會張口噴血而死。他那時大嘴咧著笑,雙頰因酒精的作用緋紅,雙手不停的在布兜里穿來穿去,我走下舞臺,朝他走去,他倒顯得局促起來。我走過他,來到空曠處,望著天空,嚴(yán)冬的唐山,連天空都是那么凄涼,我看到遠(yuǎn)處的樹枝上有一處鳥窩,便盯著出了神。
“:這鳥窩很長時間了,這么冷的唐山,它們硬堅持下來了?!?br>
我的視線由天空的韻藍(lán)轉(zhuǎn)到張小北矯飾的紅。
張小北是蓄著長發(fā)的,說是蓄,其實是他在理發(fā)店接的假發(fā)。初次見張小北的人,會搞不清他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他說話不捏嗓,一股剛正的男人腔,但他會穿著緊身衣褲,走起路來搔首弄姿,再加上一襲長發(fā),著實讓女人也嫉妒。
嚴(yán)冬的唐山,唐山的嚴(yán)冬,雪是常常下得。不像是南方家里的窄窄一道,唐山的雪鋪天蓋地,落在人脖子里,腳也像是扎進(jìn)了冰洞里。張小北終于穿上了帶毛的大衣,說是帶毛,也不過是帽子上帶著幾縷仿真毛。張小北走在雪地里,不停地打落在仿真毛上的雪,后來干脆把它摘下放進(jìn)背包里。
“:老子好不容易穿帶毛的大衣,倒還讓這雪給滅了?”
唐山的第三場雪走過,我和張小北便在一起共事了。公司安排我和張小北去天津演出,人常說,旅行時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品行,那張小北絕對是我見過最細(xì)膩的爺們。
天津站的第一場演出,我遇到了我人生中最不滿意的一次搭訕,一位醉酒的客人,往舞臺送來一瓶威士忌,并邀我共赴酒場。張小北披著頭發(fā),拿起酒瓶朝那客人打去。張小北和那人扭打在一起,確切點說,張小北是扭,那人是打。正時,從后臺沖出來一人,穿著戲服的夏清,拉著板凳向那人扔去。后來,我去派出所接他們倆時,張小北和夏清正抱頭痛哭相見恨晚。
夏清和張小北著漸熟絡(luò)起來,串遍天津的大街小巷。兩人相約看塘沽小外灘的夜景,風(fēng)吹起了張小北的長發(fā),夏清看得入了神。刺骨的寒風(fēng)讓人會更加清醒,但夏清好似陶醉在張小北這口酒中不能自拔。張小北和夏清就這么在寒風(fēng)中對面站著,風(fēng)吹來人來人往。不知過了多久,張小北在一家精品店買了一個杯子,打上一杯熱水,遞給夏清。
“:夏清,忘了這杯白開水的味道吧?!?br>
夏清沒有喝那杯水,把張小北擁入懷中,嘴里不停呢喃著“:小北,你是灼燒我的烈酒,我忘不了。”路面結(jié)著薄薄的一層冰,踩在上面不時就有水滋濺出來??墒窍那搴蛷埿”弊吡艘宦罚麄儏s再沒有遇見甚至令人討厭的水滋,一片死寂沉沉,像人的感情,毫無生機(jī)。
張小北刪除了夏清所有的聯(lián)系方式,和我結(jié)伴回了唐山。離開天津的那天,天津迎來了一場大雪,張小北卻不再收起他的衣領(lǐng),一直在雪地里走。
張小北在回去的路上發(fā)起了高燒,我拿著行李把他送到了家。開門地是一個小女孩,小女孩開心地拽著張小北的衣角叫爸爸,廚房里有一位女人正在做飯,見我們進(jìn)來熱情地打著招呼。張小北抱著女孩,滿臉笑意盈盈地介紹他的三口之家,事情總是那么真實地云里霧繞,難得唐山的天那天很透徹地藍(lán)。
離開唐山半年,經(jīng)??匆姀埿”痹谂笥讶鈯y艷抹,每張照片都帶著不同的假發(fā)。實在費(fèi)解,打去電話,張小北的聲音虛弱了許多,但仍是一股剛正男低音嗓。才了解,原來每次這么隆重地打扮后,他都要赴一個重要的約會—化療。
我禁不住對張小北又多了敬重。
一年后接到夏清的電話,去赴張小北的喪事。女人說張小北死時雙頰緋紅,大口噴血,醫(yī)院的護(hù)工都說,那天都聽到了張小北爽朗的笑聲。
我和夏清抬頭望著那枝椏上的鳥窩,太陽也是極其熱烈的,視線再回來之時,黃色更黃,紅色更紅。
那年冬天,雪地踏野的張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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