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記得小時候，喊的最多的兩句話，一句是“別打了，我以后不敢啦”，還有一句是“媽，咱們走吧，別和他過了”。

年輕時的老爸，是個片刻不離煙酒的人。在前后不及十平米的小房子里，每天堆滿了一群人。有未踏進門就能聽到的嘈雜聲和窗口透進的風(fēng)都吹不散的煙霧。

“媽，我們走吧，不和他過了”我抹掉快流進嘴里的涕狀物，奶聲奶氣。老媽一把把我摟進懷里，沒有說話，我能明顯的感覺到她不斷抽搐的身子。那時候我以為，她很怕。

記得有一次是雷雨天，明明是夜半，卻亮的能把人整個面孔照的分明。我透過門縫，看著老爸猙獰的樣子，心跳的很快很快。我死掩著門，仿佛隨時都會被沖破。那時候，我發(fā)誓我一定不要成為他這樣的人，即使你問我他是怎么樣的人我也說不清。在那個不足十歲的年紀里，感覺自己就像電視機里，那個拿著金箍棒的猴子一樣，無所不能無所畏懼。

忘了從什么時候開始，屋子里不再聚集著一大幫人。老爸還是抽煙喝酒，只是我再也沒見過他喝醉的樣子。最喜歡吃晚飯的時候，一家四口圍坐在一張小桌子上，有說有笑。有一次，老爸手機響起，“老婆老婆我愛你老婆老婆我愛你”。我和老姐對視了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來，“這歌超土的，老爸”我調(diào)笑說。果然，老爸有點尷尬。我瞄了一眼她老婆，雖然她可能和我一樣覺得這鈴聲超級土，卻也掩飾不了眉眼里透出的喜悅。老爸說，這是他一直想說的。我以為，不會說情話是我們家族遺傳，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那不過是自己變異。

老爸時不時跟我說，“這輩子你媽受的苦夠多了，以后我們爺倆要好好對她”。每次他提及往事的時候，我腦海里總會浮現(xiàn)那個被茶杯摔破額頭依舊一臉執(zhí)著的面孔。我曾經(jīng)不止一次，想拉著她離開這里?？伤偸禽p輕把我摟到懷里，重新拉回這個家。

我和老姐總會很好奇，為什么老媽這么好的人會嫁給老爸。問起時，總是老媽來不及說話，老爸就搶起話頭?！澳菚r候追我的人可多了，那誰隔三差五給我送雞蛋，那誰天天給我洗衣服，還有那誰誰誰都叫人上門提親來呢，可漂亮了……”老爸一臉得意。我回以一個白眼“那你為什么選老媽啊”。因為莫名其妙，或許只是因為感覺。老媽也不反駁，卻總不忘補上一句“得虧是我”。

感覺，這就是嫁給愛情的樣子吧。在幾十年前，一次見面，所謂門當(dāng)，就能一輩子的年代里，他們能因為自己喜歡就走到一起。

突然覺得，那時候緊靠的那個抽搐的身體，不是因為害怕，確是因為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