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的一生(2)

日子漸漸到了1986年, 我爸43歲了,屬于大齡剩男了。還沒組建家庭,沒個家庭也是不行呀,當?shù)氐恼也簧?,那咱就找個外地的。我爸爸就帶著所有的積蓄去了云南,找到了現(xiàn)在的我媽,也就是人們口中的云南媳婦。我媽其實也是個可憐人,我外婆在我媽媽小的時候就餓死了,那時候吃不上飯。我外公疼兒子,家里的粗活累活都讓我媽去做,有時候做的不好,還會挨打。媽媽掙得錢必須上交養(yǎng)家,還供我舅舅讀書。我媽就是吃虧在不識字上,要是上學識字了,指不定有多能呢。據(jù)說我爸我媽是在餐館里遇到的,我爸爸去餐館吃飯,我媽媽下的廚,做的米線,還點了幾個菜。后來吃完飯,我爸爸主動收拾桌子,洗碗,掃地很是勤快。就這樣慢慢的去吃飯,去見面,兩個人就熟絡了。再后來我媽媽由于我外公對她也不好,心里也發(fā)恨,也就隨著我爸一起來到了山東。那會也是有媒人的,我爸的聘禮都給了云南的媒人,后來我們才知道,聘禮都讓媒人給拿走了,而我外公得到的卻沒有多少。那個時候也有了相機,我還清楚的記得我媽剛來山東那一年的模樣,活脫脫的美人坯子,梳著兩個大辮子,很是有靈氣。坐在空落落的院子里還照了一張照片。我媽呢,是個勤勞的人,干活利索,不怕吃苦,就這樣兩個人兒組成了一個家庭。

1987年6月,我出生了。我是爸爸的老來子,我爸爸特別疼我。我想即使我不是爸爸的老來子,我爸也會疼我勝過他自己,我了解我的爸爸。他辛勤的養(yǎng)育我,教育我。我常聽我爸說起的一件事就是在我兩三歲的時候,有一次他騎自行車帶著我,從我姑家到我們家走了一路,就教了一路我們村叫什么村,我愣是沒記住。還有一次我四歲的時候,媽媽回娘家看我外公去了,我從嬸嬸家玩,玩了一會就會回家去看看媽媽回來了沒有。我爸學給我聽,說著:哼,我媽咋還沒回來。就又屁顛屁顛的去我嬸嬸家了,一會又回來看看,說道:哼,咋還沒回來。就又走了。這些事情我是不記得,因為當時太小了。我爸爸經常講給我聽,覺得那時候的我真的可愛。那時候生活是挺美好的,我覺得只要家里有愛,困難都會迎刃而解。

對了那時候我還是有奶奶的,都說兒媳婦是個外人,這話一點也不假。我媽媽來山東的時候,我爺爺已經不在了,只有我奶奶還在。按理說我爸爸好不容易娶了我媽媽回來,都應該珍惜才是,可是我奶奶一點也不心疼我媽媽。我媽媽懷孕的時候,想吃一根黃瓜都沒有,更別提豬蹄子了,但是我爸爸會不讓我奶奶知道,偷偷的買給我媽吃,在外面吃完了再回家,所以我爸爸對家里人的好,會讓我記住一輩子。還有我姥爺從云南來山東看我媽,親家見面格外歡喜才是,我爸爸要去買燒雞,我奶奶就說著還買燒狗呢,還燒雞。來了還一直問我姥爺什么時候回去,像是趕人走似的。這件事情傷了我媽的心。后來我媽媽生了我之后大出血,差一點沒救回來。好不容易止住了血,沒休息幾天還要下地給我洗尿布,到現(xiàn)在手的關節(jié)一碰涼水都會疼。我奶奶是個自私的人,只會對她自己好,不會幫著我媽看孩子,更別提伺候我媽了。曾經看了我一會,還讓我從床上摔下來,磕到頭了,至今我的額頭都有一道2公分的疤,還不長頭發(fā)。等我長大后問這道疤的時候才知道有這么回事。我小的時候,那會兒特別流行麥乳精,我奶奶會藏起來不讓我喝,如果正在喝被我碰見后問她要,她還會趕緊喝了,然后再倒上點水涮涮碗再喂給我。這是我媽親眼看見的,對她不好也就算了,對孫女也這樣,讓我媽很生氣。還有香蕉啊,桃酥啊,我姑姑買來了我們知道,但是我們都沒見過我奶奶吃。都說十年看婆,十年看媳,從開始我奶奶就沒管過我媽媽,對我們也不好,我媽媽雖然對我奶奶有些說辭,愛給我爸爸嘮叨,但是我爸爸沒有兇過我奶奶,我媽媽還做了比親生兒子還親的事情。

我奶奶是每個兒子家養(yǎng)一年,我大爺家有三個閨女,我上小學的那會兒,我奶奶經常會在我放學的那會坐在我大爺家門口,大老遠的叫我,讓我去上小藥店給他買安眠藥吃。我家和我大爺家隔了有七八十米遠吧,有時候我能聽見看見,有時候聽不見。那會我奶奶身體還算可以,只是睡眠不太好了。我不知道為什么我奶奶不讓我那三個姐姐們去給她買藥,而偏偏要大老遠的叫住我。當然我奶奶為了下一次幫她辦事,會額外把剩下的三毛兩毛的當成獎勵給我。奶奶在我大爺家就住著三平方的小南屋,挨著廁所,背著光,整日的見不到陽光,潮濕又陰冷。后來我奶奶身體不好了,倒不是有大病,可就是起不來了,身上還起了褥瘡。有一次,我媽去探望的時候發(fā)現(xiàn)我大娘家一家人都在吃著蛋糕,而唯獨我奶奶什么都沒有,還會經常吃不上飯。我大爺還曾經在我家說養(yǎng)的那個柴雞蛋,蛋黃可黃了,吃起來可香了,我奶奶見都見不著。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奶奶做了什么事情惹著我大娘了,所以才會這么對她。讓我想不明白的是,我三個姐姐都比我大,都已經成人懂事了,竟然也會無動于衷。我奶奶起不來,吃喝拉撒的肯定在床上了,我大娘說聞不了那個味,所以很少給我奶奶換衣服,擦身體,久而久之身上就起了褥瘡。我媽去了一看又心疼了,一氣之下把我奶奶背到了我們家的北屋里好生伺候著。我大爺大娘可能求之不得吧,要是我能做出這種事情,估計臉都沒地方放了。我奶奶在我家可行了,我媽每次好吃好喝的伺候著。有一年過年包餃子了,給我奶奶盛了一碗,可能是太好吃了,我奶奶沒吃夠,有要了一碗,可能吃的有點多,剛換好的新衣服因為吃多了又拉到褲里了,是我媽媽給我奶奶洗洗又換的,就這樣一直到我奶奶去世。我真的佩服我的媽媽,雖然有時候朝我爸嘮叨我奶奶對她不好,但她做的事比她親生兒子做的都好百倍。

我爸爸很是勤勞,臟活累活全部搶著干,但是就缺一個經營的頭腦。如果膽子再大一點,我想我家那個時候也不會過的很窘迫。我爸爸賣過布,給人洗過下水,當過小工,鹵過豬頭肉,當時那個豬頭肉屬于遠近聞名了,方圓幾十里地的都跑我家來買,賣的特別好,不愁銷路。那個時候要是能做大做強,開幾個分店我家估計到現(xiàn)在得家產幾百萬了??上У氖俏覀冎桓闪藥啄辏瑡寢尩氖植恍辛?,光碰涼水洗肉洗的手發(fā)癢腫脹,我家因此也就再也不開了。直到現(xiàn)在過年過節(jié)的時候,親友們都會說現(xiàn)在已經吃不到那么香的豬頭肉了,那時候的味道簡直是絕了。那時候我上小學,同學來叫我一起上學的時候總會說我身上一個肉味。那時候我年齡還小,不懂得分析,現(xiàn)在我長大了,我一直想不明白一個事情,那個時候那么紅火,為什么不雇個人來幫忙做呢?為什么又停了呢?爸爸說了,那時候沒有想到雇人這種事情,再就是雇人就會多一份開支,所以這個鹵肉的事業(yè)就這么暫停了。對,是的,為了我媽的健康,我爸又改行了,改成了養(yǎng)雞專業(yè)戶。直到近五年,才因為身體吃不消了,就不養(yǎng)了。

嗨,說起來也是命。我爸這一生過的真的很辛苦。我也是在我爸走了之后才能體會到生活多么的不易。我爸爸之所以這么拼命,是因為他要養(yǎng)孩子,養(yǎng)家庭。對了,我還有一個小我八歲的妹妹,我妹妹現(xiàn)在還沒成家。他不得不對我們負責,供我們生活,供我們上大學,真的很不容易。一個窮苦老百姓就這么為了家庭這一個信念堅持著。

我打小也特別爭氣,很小的時候就特別懂事,我上初中的時候家里開始養(yǎng)雞了,我會幫爸媽喂雞,喂水,拾雞蛋,做飯,洗衣服,掃地,騎著三輪車去學校給家里灌水喝。我清楚的記得剛下過雨的泥濘,我光著腳丫子去灌水的情景。那個時候我想的就是幫爸爸媽媽多干些活來減輕他們的負擔。那個時候家里還有地,抽空還要去地里干活。我媽還開了一點荒,種上了綠豆,棉花和芝麻,我的手臂上的腱鞘炎就是那時候因為幫家里干活而落下了病根,到現(xiàn)在手上還凸起一個大包,很是嚇人。爸爸的教育我永遠都記得,爸爸讓我好好學習,讓我珍惜現(xiàn)在的生活多么不易。那天爸爸看了一篇文章,寫的是種桃子的父親和孩子吃掉在地上的桃子,好的桃子都拿去賣了掙生活費,時刻提醒我要珍惜和努力。而我一直都是這么做的。這都是后來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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