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袁輕薄

李笠翁十二種曲，舉世盛傳，余謂其科諢謔浪，純乎市井，風(fēng)雅之氣，埽地已盡。偶閱董閬石《莼鄉(xiāng)贅筆》載，笠翁之為人，性齷齪，善逢迎，常挾小妓三四人，遇貴游子弟，便令隔簾度曲，捧觴行酒，并縱談房術(shù)，誘賺重價。蓋其人輕薄，原于天性，發(fā)為文章，無足怪也。又撰《西樓記》之袁于令，為人貪污無恥，年逾七旬，猶強作少年態(tài)，喜縱談閨閫，淫詞穢語，令人掩耳。后寓會稽，暑月忽染奇疾，口中癢甚，因自嚼其舌，片片而墮，不食不言，二十余日，舌本俱盡而死，綺語之戒，其罰如此。夫洪稗畦《長生》一曲，卒傷采石之沉，湯玉茗文章巨公，四夢之成，特其游戲，乃猶以《牡丹亭》口業(yè)，相傳永墮泥犁，況下此者乎？

〔試注〕

1、李笠翁：李漁(1611-約1679)，原名仙侶，字謫凡，號天徒，后改名漁，字笠鴻，號笠翁，別號覺世稗官、笠道人、隨庵主人、湖上笠翁等。 金華蘭溪(今屬浙江)人，生于南直隸雉皋(今江蘇如皋)。 明末清初文學(xué)家、戲劇家、戲劇理論家、美學(xué)家。素有才子之譽，世稱“李十郎”。

2、埽：古同“掃”。

3、董閬石：董含(約1625-1708后)，字閬石，一字榕城，號莼鄉(xiāng)贅客，華亭(今上海松江)人，董羽宸的長孫。與弟董俞并有才名，時稱“二董”。清順治十一年(1654)中舉人，順治十八年中進士，同一年因奏銷案遭斥革，終身未做官。著有《藝葵草堂詩稿》和《安蔬堂集》。還著有《三岡識略》(又名《莼鄉(xiāng)贅筆》)，這是一部研究明末清初社會風(fēng)俗的重要筆記。

4、《莼鄉(xiāng)贅筆》：清代董含居鄉(xiāng)所創(chuàng)作的一部筆記。

《三岡識略》（杜說霖藏本）閱記三：“榕城先生著此書，本名《三綱（岡）識略》，后為吳囗壇先生載入《說鈴》，略有刪節(jié)，易名《莼鄉(xiāng)贅筆》，蓋后來所易，亦先生所自序云。全書具在，不至有遺佚之憾。惟錄是書者，積功匪易，而僅存其半，負伊一片苦心矣，寧非恨事。同治甲戌武原戴陳疇識于鵑湖舊舍?！?br>

5、《西樓記》：明·袁于令十九歲時所作昆曲傳統(tǒng)劇目。講述的是明代書生于鵑(叔夜)與歌女麗華(穆素徽)的愛情故事，共四十出 。

6、袁于令：(1592-1674)，原名晉，字昭令，小字韞玉，號吉衣主人，蘇州吳縣(今江蘇省蘇州市)人。明末清初戲曲家、小說家。著作有《劍嘯閣傳奇》、《雙鶯傳》、《隋史遺文》等。

〔按〕文中袁于令之死，無稽之談，捏造貶低也。從二十余日不食而死，猜是食道癌。

7、閨閫：kǔn。古稱女子所居住的內(nèi)室。借指婦女。

8、洪稗畦：洪升(1645-1704年)，字昉思，號稗畦，又號稗村、南屏樵者。漢族，錢塘(今浙江杭州)人。是中國清代戲曲家、詩人，與《桃花扇》作者孔尚任并稱“南洪北孔”。

9、《長生》：《長生殿》是清初劇作家洪昇創(chuàng)作的傳奇（戲?。捕?。全劇共五十出。前半部分寫李、楊定情，長生殿盟誓，安史亂起，馬嵬之變，楊玉環(huán)命殞黃沙的經(jīng)過。后半部分大都采自野史傳聞，寫安史亂后玄宗思念貴妃，派人上天入地，到處尋覓她的靈魂；楊玉環(huán)也深深想念玄宗，并為自己生前的罪愆懺悔。他們的精誠感動了上天。在織女星等的幫助下，終于在月宮中團圓。

10、采石之沉：康熙四十三年，洪升自江寧返，行經(jīng)烏鎮(zhèn)，酒后登舟，墮水而死，時為六月初一(1704年7月2日)。

〔按〕采石磯則在當(dāng)涂，是傳說李白醉酒捉月溺死之處。移用李白之典，夸之諷之？

11、湯玉茗：湯顯祖(1550-1616)，中國明代戲曲家、文學(xué)家。字義仍，號海若、若士、清遠道人。江西臨川人。湯顯祖棄官歸隱故里后建造玉茗堂，《臨川四夢》又稱《玉茗堂四夢》：《邯鄲記》、《還魂記》（即《牡丹亭》）、《南柯記》、《紫釵記》。

12、《牡丹亭》：明代劇作家湯顯祖創(chuàng)作的傳奇（劇本）。該劇描寫了官家千金杜麗娘對夢中書生柳夢梅傾心相愛，竟傷情而死，化為魂魄尋找現(xiàn)實中的愛人，人鬼相戀，最后起死回生，終于與柳夢梅永結(jié)同心的故事。該劇是中國戲曲史上杰出的作品之一，與《西廂記》、《竇娥冤》、 《長生殿》合稱中國四大古典戲劇。

13、泥犁：佛教語。 梵語的譯音。 意為地獄。 在此界中， 一切皆無， 為十界中最惡劣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