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余秋雨當(dāng)年的腳步與筆觸,爬鳴沙山,觀月牙泉:
夕陽下的綿綿沙山是無與倫比的天下美景。光與影以最暢直的線條進行分割,金黃和黛赭都純凈得毫無斑駁,像用一面巨大的篩子篩過了。日夜的風(fēng),把風(fēng)脊、山坡塑成波蕩,那是極其款曼平適的波,不含一絲漣紋。
于是,滿眼皆是暢快,一天一地都被鋪排得大大方方,明明凈凈。色彩單純到了圣潔,氣韻委和到了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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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登上山脊時,已發(fā)現(xiàn)山腳下尚有異象,舍不得一眼看全。待放眼鳥瞰一過,此時才敢仔細端詳。那分明是一灣清泉,橫臥山底。
動用哪一個詞藻,都會是對它的褻瀆。只覺得它來得莽撞,來得怪異,安安靜靜地躲藏在本不該有它的地方,讓人的眼睛看了很久還不大能夠適應(yīng)。再年輕的旅行者,也會像慈父心疼女兒一樣叫一聲: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也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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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飛沙,難道從未把它填塞?夜半的颶風(fēng),難道從未把它吸干?這里可曾出沒過強盜的足跡,借它的甘泉賴以為生?這里可曾蜂聚過匪幫的馬隊,在它身邊留下一片污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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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灣不算太小,長可三四百步,中間最寬處相當(dāng)一條中等河道。水面之下,飄動著叢叢水草,使水色綠得更濃。竟有三只玄身水鴨,輕浮其上,帶出兩翼長長的波紋。真不知它們?nèi)绾物w越萬里關(guān)山,找到這兒。水邊有樹,不少已虬根曲繞,該有數(shù)百歲高齡。
總之,一切清泉靜池所應(yīng)該有的,這兒都有了。至此,這灣泉水在我眼中又變成了獨行俠——在荒漠的天地中,全靠一己之力,張羅出了一個可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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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沙漠,滔滔流水,于世無奇。惟有大漠中如此一灣,風(fēng)沙中如此一靜,荒涼中如此一景,高坡后如此一跌,才深得天地之韻律、造化之機巧,讓人神醉情馳。
以此推衍,人生、世界、歷史,莫不如此。給浮囂以寧靜,給躁急以清冽,給高蹈以平實,給粗獷以明麗。惟其這樣,人生才見靈動,世界才顯精致,歷史才有風(fēng)韻。
因此,老尼的孤守不無道理。當(dāng)她在陋室里聽夠了一整夜驚心動魄的風(fēng)沙呼嘯時,明晨,即可借明凈的水色把耳根洗凈。當(dāng)她看夠了泉水的湛綠,抬頭,即可望望燦爛的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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