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門的時候,愛人說,他覺得孩子好幸福,這么小的時候就有自己獨立的房間,那么大的床,多好!又不免加了一句,這么大的房子,你覺得幸福嗎?我幸福嗎?
人這一生總是離不開住所。小時候,跟隨著父母,不說顛簸流籬吧,也是隨時搬家。記憶中最早的是像筒子樓那樣的一間房,爸媽上班,就將還未上幼心園的我鎖在屋里,印象里白天都是扒在老舊的木制窗戶上,盼著爸媽回家,晚上有時父母不在家,常想著木床下會不會突然跳出什么來,于是把燈繩系在床頭,開著燈,整個人縮在被子里,就在等待爸媽開門的聲音中,不知什么時候就睡著了。后來搬到一所平房里,據(jù)說是日本人以前住的房子,地板都是木頭的,走在上面會咯吱咯吱響,房子有兩個大房間,爸媽住在里面一間,還有沙發(fā)和黑白電視,外面一間用屏風隔開,我和哥哥住在屏風里,一人一張小床,外面吃飯時撐開折疊桌,再就是吃完飯全家人圍在一起糊紙盒,給藥廠糊的藥盒,我人小,只能幫忙做些折疊紙盒的工作,每次都覺得我能多折一個,爸媽就能少做一些,哥哥是男孩,總想出去玩,爸媽就會夸我懂事,我干得越發(fā)起勁。等盒子撂得老高,爸爸就把它們捆好用自行車駝著送到藥廠,剛開始總有十幾個廢品,后來廢品越來越少。這排平房住了幾戶人家我已記不得了,只記得有一戶姓黃的伯伯,他家是當?shù)厝?,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已經(jīng)出嫁了,小女兒要高考,家人很憂心的樣子,記憶中那個姐姐很老氣的樣子,也不活潑,但她對我很好,送過我一張她畫的花仙子的畫,被我很當成寶貝向幼兒園的伙伴炫耀過很多次。黃叔叔家有只老貓,很有些年頭了,有一天我發(fā)現(xiàn)它在我家的煤棚上吐血了,可把我嚇壞了,爸爸說它到年齡了,不要驚擾它,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黃叔叔把它帶到了哪里,從此以后再也沒有見過它。在我家這排平房后面是一座嶄新的三層小樓,里面住的都是飛行員家庭,房子有獨立的廚房和衛(wèi)生間,小時的我覺得那房子也好,房子里的人也好,媽媽都有體面的工作,孩子們穿得也漂亮,那個樓里的人,只能見到進出,倒是我們這排平房,水池在平房正前露天,廚房是一家一戶自己搭得小棚子,所以除非睡覺了,要不感覺大家成天在一起,記憶中最深刻的我趴在水池上看黃叔叔洗雞腸子,對我這個來自北方農村的孩子,怎么都不明白雞腸子怎么吃,夏天,媽媽在露天龍頭上接個皮管,給哥哥沖涼,哥哥那時已經(jīng)上學了,于是這種公開的洗浴總是在哥哥的反抗和媽媽的怒呵中完成的。在那所房子住了差不多四年,夏日午后幼兒園逃學,躺在菜架子下折糖紙,后來聽說幼兒園下午發(fā)汽水了,懊悔不已,從此再也不逃學。爸媽買的蜂蜜蛋糕放在一個有四大美女的鐵皮桶里,我嘴饞偷吃了,卻不認賬,調皮搗蛋的哥哥就被了這個黑鍋,因為哥哥不承認,被爸媽狠狠教訓一頓,只記得爸媽說,無論如何不能撒謊,從此以后,我再也沒有撒過謊?,F(xiàn)在想來,覺得那個時候似乎只有幸福!坐著爸爸借來的三輪車全家去公園玩,夏日的中午爸爸掏出五分錢讓我去買冰棍,放學走到營院門口看到哥哥手里拿著已快化完的冰棍在急切的等我。沒有大房子,沒有很多錢,可就那么鮮活的在我的記憶里,如果有穿越,我愿回到那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