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紹興年間的資州進士

1130年,被金人打得四處逃跑、顛沛流離的南宋開國皇帝趙構(gòu)奔竄于江浙一帶。當逃至浙江紹興(古越州)后,朝廷開始進人正常運行,趙構(gòu)感覺最苦難的日子已經(jīng)過去,想要有所作為了。在這種心情下,1131年的新年,趙構(gòu)下達詔書:“紹奕世之宏休,興百年之丕緒。在新年之際,啟用吉祥年號。在治理有序的時代發(fā)布旨令,讓浩蕩的皇恩充霈寰宇。建炎五年可改為紹興元年?!?/p>

從1131年到1162年,紹興年號共用了32年。在這32年間,從紹興二年(1132)到紹興三十年(1160),共進行了10次科舉考試。除紹興八年到十二年是四年舉行一次外,其余均是每三年舉行一次。

紹興十八年(1148)四月三日,都城臨安(今浙江杭州)皇宮集英殿,高宗皇帝趙構(gòu)端坐龍椅,親自主持三年一次的進士科殿試考試。330名通過州試、省試的舉子們面對皇帝的殿試策問紛紛揮筆作答,以期打動圣心,榮登狀元之位。

三年一次的殿試策問,既是皇帝向舉子征詢治國大計的重要渠道,也是當時政治輿情的主要風向標。這一年的殿試策問重回“中興之主”的論題,以“朕觀自古中興之主,莫如光武之盛。蓋既取諸新室,又恢一代宏模,巍乎與髙祖相望,垂統(tǒng)皆二百祀。朕甚慕之”開頭。但紹興體制既定,中原恢復(fù)無望,策問就從追慕光武的話頭自圓其說:“愿聞今日治道,何興補可以起晉唐之陵夷,何馳驟可以接?xùn)|漢之軌跡?!薄胺蚣纫窒虒m之銳,謝西域之質(zhì),則柔道所理,必有品章條貫,要兼創(chuàng)業(yè)守文之懿,視夏康、周宣猶有光焉?!?/p>

四月十七日,高宗皇帝在集英殿舉行唱名儀式,“皇帝御集英殿唱名,賜狀元王佐,以下及第出身、同出身,共三百三十人?!?2歲的山陰(今浙江紹興)人王佐高中戊辰科狀元(18歲的朱熹系同榜第五甲第九十人)。王佐與其他舉子一樣,在策論中將凡涉中興語義的語言都知趣地指向紹興和議與紹興體制,并熱烈地追捧道:“況陛下今日任用真儒,修明治具,足以鋪張對天之宏休,揚厲無前之偉績,則光武之治不足深羨?!彼粌H把秦檜捧為“真儒”,更將紹興中興吹噓得比光武中興還了不起,得到了高宗的皇帝的高度認可。

科舉唱名賜第之后,照例由朝廷出資(初為新科進士湊錢),新科進士自己編纂刊印了同榜及第進士名錄。本次編纂的《紹興十八年同年小錄》,是至今保留最為完整的宋代《同年小錄》,具有無可比擬的史料價值?!锻晷′洝愤@種體裁的史籍, 作為朝廷“設(shè)科取士”選官制度的產(chǎn)物,既是王朝體制的體現(xiàn),也是士大夫人際關(guān)系的載體。從《紹興十八年同年小錄》中,可以看出宋代科舉考試完整而生動的過程,也可以看出個人和家庭通過科舉實現(xiàn)身份的轉(zhuǎn)換和地位的提升等,其所反映出的科舉制度、社會流動、地域分布、同年關(guān)系等,都集中呈現(xiàn)著南宋初年的時代特色。

元代劉一清在《錢塘遺事》中,對兩淮馬裕家藏本《紹興十八年同年小錄》的內(nèi)容進行了詳細考證,“宋時廷試,放榜唱名后,謁先圣先師,赴聞喜宴,列敘名氏鄉(xiāng)貫三代之類具書之,謂之《同年小錄》。是科為紹興戊辰,南渡后第七科也。所取凡三百三十人。又特奏名四百五十七人。其四百五十六人原本佚闕,《錄》內(nèi)僅存一人。首載前一年御筆手詔,次載策問及執(zhí)事官姓名,又次載進士榜名,末乃載諸進士字號鄉(xiāng)貫三代。后又有《附錄》,記董德以下三十二人之事,而狀元王佐等三人對策之語,亦載其略?!?/p>

通過《紹興十八年同年小錄》,我們不僅知道了王佐高中狀元,也知道在這一次的科舉考試中,資州盤石縣有三人同時考中了進士。他們分別是第五甲第二十一人雍有容、第三十四人魏憲、第一百三十四人張忠?!督B興十八年同年小錄》對每一位進士都介紹了其字號、年齡、生日、籍貫、祖上三代等內(nèi)容。

雍有容,字德裕,小名寶寶,小字陳寶,年二十三,四月初三日生。外氏曹,偏侍下,第萬七,兄弟終鮮,一舉,娶馮氏。曾祖格,祖彥,父時。本貫資州盤石縣義合鄉(xiāng)幾德里,叔良臣為戶。

魏憲,字昭度,小名道防,小字元老,年二十,八月初一日生。外氏張,具慶下,第景一,兄弟二人,四舉,娶陳氏。曾祖文晏,故不仕;祖子高,故不仕;父驤,未仕。本貫資州盤石縣義合鄉(xiāng)幾德里,祖為戶。

張忠,字民望,小名龍寶,小字瑞老,年四十,【闕】月二十二日生。外氏劉,永感下,第保二,兄弟四人,三舉,前娶裴氏,再娶馮氏。曾祖漸,故不仕;祖秉珪,故不仕;父汝舟,故不仕。本貫資州盤石縣歸都鄉(xiāng)太清里,自為戶。

《紹興十八年同年小錄》也讓我們知道南宋初年資州盤石縣有義合鄉(xiāng)、歸都鄉(xiāng),有幾德里、太清里。鄉(xiāng)里制是宋朝施行的一種戶籍制度,人們的籍貫往往包括州縣鄉(xiāng)里。一般五家為鄰,五鄰為里。

《宋詩紀事》對雍有容有介紹,“有容,字德裕,資州盤石縣人,紹興十八年進士”,并收錄其同題《富樂山》詩兩首。其一:當時四海一皇叔(另一版本,“皇叔”為“劉備”),至此已堪悲失腳。出語翻為樂國想,是人止可偏方著。其二:大漢曾封隆準翁,聞道山河錦繡中。安能郁郁久居此,睥睨三秦日欲東。

富樂山位于巴西縣東(今綿陽市游仙區(qū)),以高、廣、秀、雅著稱,被譽為“綿州第一山”。據(jù)傳,東漢建安十六年(211),劉備受益州牧劉璋之邀,自荊州入蜀。劉璋在富樂山宴請劉備,大家登高望遠,看見蜀地的盛景,飲酒甚樂,于是將宴飲之處命名為富樂山。

令人遺憾的是,雍有容雖然最后升任漢州知州(今四川省廣漢市),但因為貪贓枉法的事,被朝廷罷黜了?!端螘嫺濉ぢ毠倨叨斫倒倬拧酚涊d道,“孝宗淳熙八年十一月十四日,知漢州雍有容放罷,令潼川府路提刑司根勘,具案以間。以四川制置使陳峴,按其貪黷奸穢、不知廉恥故也?!?/p>

此事也直接導(dǎo)致抗金英雄岳飛的第三子岳霖,在淳熙十二年被降職一級?!靶撩?,進呈命令、獄案籍三省事下諸州,有督促至十余而未報者。上曰:‘自今命令及獄案,不須行文催促,多則愈玩。只一季將上,擇其怠惰者懲之,則自然不敢?!谑卿ㄟ\司以岳霖體究漢州雍有容在任不法事稽緩特降一官?!薄笆暾缕呷眨懒靥亟狄还?。時霖任潼川漕,以體究漢州雍有容在任不法事稽緩,而有是命?!?/p>

據(jù)現(xiàn)代龔延明、祖慧合撰的《宋登科記考》記載,紹興年間資州共有30人考中進士,除紹興十八年的雍有容、魏憲、張忠外,其余27人分別如下。

紹興五年:謝時舉;紹興八年:何元亮、黃清問、張汝弼、張康成、楊仁、楊輝、趙伯揆、劉丙、謝三??;紹興十二年:牟丙、黃邦直、陳頤、馮獲、鄭昂、錢儔、謝二連;紹興二十一年:趙逵、李石、張元龍、趙伯聰、劉令孫;紹興二十七年:李占、黃常、楊充;紹興三十年:張安問、趙迪。

資中地方志的記載則稍有出入,《資縣志》收錄36人,《資州直隸州志》收錄34人,《資中縣續(xù)修資州志》收錄33人。其中,《資縣志》沒有收錄李石、趙伯聰、謝時舉、楊仁、黃邦直、雍有容、魏憲,增錄了王南中、陳伯牛、陳堯、謝敦、賈敦夫、何三才、張剛、何師中、貝驥、王詵、謝王俊、畢豫、張忠民?!顿Y州直隸州志》沒有收錄楊仁,增錄了畢豫、張剛、王詵、何三才、張忠民?!顿Y中縣續(xù)修資州志》沒有收錄楊仁、黃邦直,增錄了畢豫、王詵、張安民、何三才、張剛。

另外,《資州直隸州志》和《資中縣續(xù)修資州志》還記載了“紹興中進士年分無考者”七人,分別是景進、景遇、景孝、景攸、景通、景任、景吉祥。據(jù)說,資中縣城七賢街名稱的來歷,就與這七人有關(guān)。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時間久遠,不同史料對同一人的記載也有較大出入。以李石為例,《資縣志》沒有收錄,《宋登科記考》記載的中舉時間是紹興二十一年,《資州直隸州志》和《資中縣續(xù)修資州志》記載的中舉時間為紹興五年。

在這30余名資州紹興進士中,最有名的當屬紹興二十一年辛未科狀元趙逵,《宋史》卷三八一有傳。其不附秦檜,中進士后簽書劍南東川。二十五年,召為校書郎,遷著作佐郎兼權(quán)禮部員外郎,尋充普安郡王府教授。二十六年,除著作郎。二十七年,同知貢舉,兼給事中,拜中書舍人。同年卒,年四十一。有《棲云集》三十卷,已佚。趙逵屢薦名士,剛正善文,有名于時。以文章似蘇軾,高宗稱之小東坡。趙逵曾說:“司馬溫公(即司馬光)不近非禮之色,不取非禮之財,我雖不肖,但還能做到向他看齊”,其一生無愧于這個自我評價。

其他進士除李石等少數(shù)人有史料記載外,大都默默無聞,僅在《四川通志》和一些地方志書上錄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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