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慕宸海
昨天睡得有些晚，今早醒來的時候，晦暗的陽光已經(jīng)照到了宿舍的墻頭。
我瞇著眼打開手機，幾十條未接來電著實嚇了我一跳。
我慌忙撥過去，電話里傳來妹妹甜甜的聲音：“哥哥，天氣預(yù)報說，這幾天北京的空氣質(zhì)量不好，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哦?！?/p>
我連連答應(yīng)，隔著電話親過她之后，對著窗外傻笑。
再晦暗的日子，有你在，都是一片光明。手機屏保上妹妹的笑容好甜，就像小時候她塞在我嘴里的糖果一樣。
01
小時候，鄰居們總是笑著對我說：“有了妹妹之后呀，媽媽就只愛她，不愛你了?！?/p>
我聽了滿心委屈，想要找這個搶走媽媽的愛的家伙出出氣，可看到她大大的忽閃忽閃的眼睛，和一看到我就笑個不停的嘟嘟的小嘴，我的氣惱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
這么可愛的妹妹，別說媽媽了，就是我，也想把所有的愛都給她。
小孩子總喜歡玩舉高高的游戲，妹妹曾經(jīng)對此也很是癡迷。每次看到被高高舉起的她咯咯地笑個不停，我的心里就像開了花一般，只有花香，早已尋不見為開花而揮灑汗水的痕跡。
“你看，你哥哥那么瘦弱的身子，舉著你這大半天，汗水都把衣服打濕了?！编従影⒁炭吹皆谝慌枣倚Φ奈覀儯瑩u頭說道。
妹妹忽閃著大眼睛看著我，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怎么了，生氣啦？”我蹲下身子，搖著她胖乎乎的小手。
妹妹抽出手，抹著我額頭上的汗，半晌笑著說：“哥哥流了這么多汗，一定特別累。我把我的機器貓玩偶借給你玩好不好？”
“好呀，好呀?！蔽倚χ?，在她粉嘟嘟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那天，我陪她玩玩偶，直到夜幕降臨，媽媽下班回來。
那個周末，我們一起去舅舅家里做客。
表妹拉著我的手，想要我和她玩舉高高。
表妹和妹妹一般大，可卻比妹妹重不少。才舉了兩三次，豆大的汗珠便已模糊了我的雙眼。
“我不要哥哥舉瑩瑩，我不要哥哥舉瑩瑩?！泵妹美鴭寢尩氖郑藓皞€不停。
“哈哈，她準是嫌瑩瑩搶了她的哥哥?！本藡屝χ?，把表妹抱到了一邊。
妹妹這才止住哭聲，對著我笑個不停。
“好不容易去舅舅家一次，你又哭又鬧的像什么樣子？”回去后，媽媽板著臉對妹妹說。
“我不要哥哥舉瑩瑩，哥哥當時流了好多汗?！泵妹绵街?，走過來牽住我的手。
媽媽無奈地搖了搖頭，催促妹妹快去睡覺。
“哥哥，你以后不要再舉瑩瑩了?！泵妹没剡^頭對我說。
我笑著親著她的臉說：“好好好，哥哥以后只舉你一個?！?/p>
“我也不要哥哥再舉我了。”她笑著，粉紅的小臉可愛極了。
我一愣，忽然覺得心里好暖好暖，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02
每天晚上，妹妹總喜歡賴在我的床上，媽媽叫了好幾遍，見沒有反應(yīng)，只好強行抱過去。
“不要，不要，我要和哥哥睡?！泵妹帽е鴻C器貓，雙腳在床上踢個不停。
“你每天吵到大半夜，哥哥明天早上又該要起不來了。”媽媽無可奈何地說。
“要不，我給你一顆糖，再親你一口，然后你乖乖和媽媽去睡覺好不好？”我笑著摸著妹妹短短的烏黑的頭發(fā)。
“那，好吧?！泵妹玫芍蟠蟮难劬?，盯著我手里的糖果。
妹妹很喜歡吃糖果，各種口味的都喜歡。
我怕太多的糖果會對她的牙齒產(chǎn)生不利影響，可如果要她戒掉自己的所愛，又于心不忍。
“婷婷，從今天起，每晚的糖果換成蘋果好不好？”我試探地觀察她的神色。
“不要?！彼幕卮鸶纱嗬洹?/p>
“你不同意的話，每天晚上我就不親你了?！蔽夜首魃鷼獾卣f。
“那，我每天晚上親你可不可以？”她撅著小嘴。
“不可以?！蔽肄D(zhuǎn)過頭，在她面前想裝生氣，卻裝不出來。
“那，把糖果換成蘋果之后，你每天晚上是不是就可以親我了。”她拉著我的手，單純的眼里滿是渴望。
“嗯，嗯?！蔽尹c著頭，期待她的答案。
“那我以后就不吃糖果了?！彼е鴻C器貓，眼神里有一絲失落。
我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刺到了一般，隱隱作痛。
我想讓你每天開開心心，可更希望你能健康成長。
“如果你真的想吃糖果，偶爾吃一顆也還是可以的?！蔽依男∈终f。
“不要，吃了糖果哥哥就不親我了。”她抱緊了叮當貓，把臉貼在它的頭上。
我忽然感到眼眶濕潤，在她粉紅的小臉上留下了甜甜的一記吻。
原來在她心中，我比糖果還重要。
03
剛開始走路不久，妹妹就總喜歡來敲我的房門。那時她還夠不著門把手，就在門外猛拍，叫個不停。
那段時間，我瘋狂迷戀日本漫畫。平時在家，總喜歡關(guān)上房門，做出自己在認真學(xué)習(xí)的假象，捧著一堆漫畫，從華燈初上看到夜深人靜。
妹妹在外面敲著房門，一遍又一遍，我塞上耳機，繼續(xù)沉浸在漫畫之中。
有一次，我實在忍受不了她的吵鬧，打開房門對她嚷道：“煩不煩，有什么事一會兒再說。”說完掩上房門，繼續(xù)看我的漫畫。
門外沒有了聲音，整個屋子只有我的翻書聲。
不知過了多久，我起身打開房門，看到她蜷縮在門口，抱著叮當貓睡著了。
我小心翼翼地抱起她，放到自己的床上。
也許，她只是想進來見見我。小孩子也會失望，也會傷心，我怎么對得起她每天嘴里呼喊不停的那一聲聲“哥哥”呢？
我為她捏著被角，滿臉羞愧。
從此，我的房門再也沒上過鎖，直到如今。
快到中考的時候，我每天在房里刷題，她抱著童話書，時而看上面王子與公主的圖片，時而抬眼望遨游在題海中的我。
“哥哥，你說，灰姑娘為什么沒有哥哥呢？”妹妹一臉天真地看著我。
“因為，因為她的母親只生下了她一個孩子啊?！蔽覍擂蔚匦χ季S迅速從二元一次方程轉(zhuǎn)換到灰姑娘的故事。
“如果她也有一個哥哥的話，她一定不會受那么多委屈的?！彼拖骂^，好像若有所思。
陽光下，她紅撲撲的小臉就像一個剛剛熟透的蘋果，讓人忍不住想親上一口。
那天晚上，她坐在我的床上擺弄她的芭比娃娃，一聲不吭。
“今天怎么沒有準時去看你的動畫片?。俊蔽铱纯幢?，以往的這個時候，她準會抱著叮當貓坐在電視機前的。
“媽媽說，電視太吵了，會影響哥哥學(xué)習(xí)。”她停下為芭比娃娃梳頭的手，抬頭看我。
我一愣，笑著對自己說，她為我做出這么大的犧牲，如果考不好，怎么對得起她。
那年的中考作文，題目是難忘。腦海里浮現(xiàn)的滿是妹妹的笑臉，我拿起筆，默默寫下我和她生活的一點一滴。
04
初中之后，由于家離學(xué)校比較遠，我每天都騎自行車上學(xué)。
周末在家，妹妹總是抓著我的手，要我騎車帶著她在小區(qū)里轉(zhuǎn)悠。
“你抓不穩(wěn)，摔到了怎么辦？”我看著她的臉搖頭。
“我一定會抓得緊緊的?！泵妹玫芍笱劬?，搖著我的手。
我還是不放心，猶猶豫豫。
“電視劇里的男孩子帶著女孩子，在馬路上騎行，笑得多開心呀。那一定很好玩的?！彼琅f不依不饒。
“那，你一定要緊緊地抓住我哦?！蔽医K于還是妥協(xié)了，我不想看到她有不高興的神色。
她坐在自行車上，緊緊地抱著我，在風中笑得好開心。那一刻我才發(fā)現(xiàn)，居住了這么多年的小區(qū)，居然這么美。
有一天，她忽然對我說，她想學(xué)騎自行車。
“你還沒有自行車高呢，以后學(xué)也不遲?！蔽倚χ鴮λf。
“現(xiàn)在哥哥騎車子帶我，我要是學(xué)會了，就可以帶哥哥了。”她仰起頭，小小的臉上笑出一朵花。
那時正值盛夏，火熱的太陽炙烤著大地。我扶著自行車，看她在上面費力地蹬著，汗珠一滴滴順著額頭滾下來。
“看你出了好多汗，歇一會兒再練習(xí)吧?！毕娜绽铮瑯湎碌年帥鲈诹胰障率悄敲次⒑跗湮?。
“沒事沒事，我不累的?！彼龑ξ倚χ?，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哥哥太熱了，你看，我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濕了?！蔽夜室庋b出炎熱難耐的樣子，大口地喘著氣。
妹妹跳下車子，牽著我的手走到附近的涼亭里，一邊為我擦汗，一邊嘟囔：“哥哥怎么不早說呀，流了這么多汗?！?/p>
我笑著掏出濕巾為她擦臉，心里暗暗說道：“傻瓜，要是我不在，你肯定照顧不好自己。”
上高中后，由于住校，我便不再需要自行車。妹妹騎著我的舊自行車，在小區(qū)里晃來晃去。
“婷婷，你怎么騎著男孩子的自行車啊？”小區(qū)里的一位阿姨笑著說她。
那輛黑色的自行車用了多年，看起來破舊不堪。
“因為這是我哥哥的自行車啊，我騎著他的自行車，就感覺他還在我身邊一樣?！彼χ?，騎著車子在小區(qū)里走著我們曾經(jīng)一起走過的路。
那位阿姨告訴我的時候，我在心里偷偷笑著，對自己說：“等有錢了，一定要給她買一輛世界上最漂亮的自行車?！?/p>
那輛車子現(xiàn)在還在家里，媽媽說，妹妹不讓扔掉它。
05
隨著年紀漸長，每次和親戚朋友見面，總會有人調(diào)侃：“呦，都長這么高了，在學(xué)校談戀愛了吧？”
有一次，妹妹拉著我的手，問：“戀愛是什么意思？”
我悶頭想了半天，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給她。
“談戀愛就是找一個你喜歡的人，然后和她生活在一起?！惫霉眯χf。
“哥哥喜歡的人就是我啊，為什么還要找別人呢？”妹妹瞪著眼睛，很是不解。
“這怎么能一樣呢？每個人長大后都要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然后和她相伴一生的，你也一樣?！惫霉媚笾妹玫哪?，笑個不停。
“我不要找別人，我就要和哥哥在一起。”妹妹搖著頭，抓緊我的手。
大家都笑作一團，妹妹瞪眼看著大家，感到莫名其妙。
還記得大一開學(xué)的時候，一家人都到火車站來送行。
“哥哥，北京離我們家很遠嗎？”妹妹拽著我的衣角，抬眼看著我。
“很遠很遠，要坐火車才能到呢?！蔽颐呀?jīng)長長的頭發(fā)。
“那，我可以騎自行車去找你嗎？”她一臉天真地問。
“太遠了，自行車是到不了的。你想哥哥的時候，告訴我，我就回來看你，好不好？”
“那，如果我每天都想你，你是不是每天都回來看我呀?！彼銎鹉槍ξ椅⑿?。
“是的，是的?！蔽业椭^，聲音很低。我不想騙她，但也不想讓她失望。
列車已經(jīng)啟動，窗外不斷揮舞著的手越來越模糊。我忽然感覺，自己好像落下了什么東西，慌忙在包里翻來翻去，一時驚慌失措。
原來，我落下的，是她。
我回頭看向窗外，除了冰冷的軌道，一無所有。
我努力克制，不想在陌生人面前留下淚水，可眼淚還是抑制不住，滴落在了車廂里。
一直以來，父母為工作而忙碌，大多數(shù)的時間，都是她陪著我度過。不知不覺中，她已經(jīng)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此時怎能輕易說再見？
你不開心了，我會難過。你生氣了，我會著急。你受傷了，我會心疼。哥哥不在身邊的日子，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我掩著面，在心里說了一遍又一遍。
無戒365極限挑戰(zhàn)日更營第6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