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腦袋又在糾結(jié)他為什么還不打電話過來,還不來接自己回去。三年,三年了?;蛟S他們已經(jīng)過了那相互恭維的時間段。但是他愛她,她也愛他。他們彼此深知著這一點。雖然都是對方不是那么喜歡的方式深受著對方。但為什么兩個人就像走進(jìn)了死胡同,在很多事情上面都難以走出來。他們甚至想過要把對方送出這個胡同,自己一個人迷失就好,把兩個人的事情變成一個人的事情。或許會很痛苦,但起碼相互不會知曉,無形中就會少了一分內(nèi)疚。他們找不到出路,找不到未來了……
他身材偏瘦,相貌也著實平凡,那種丟在人群里永遠(yuǎn)不會有人注意到面孔,如果認(rèn)真看,或許會多一分杞人憂天的憂郁。但是用他導(dǎo)師的話來說:他卻才華橫溢,很有畫畫天份。然而他卻選擇了比較陰暗的色彩,比較晦澀的表達(dá)方式來做為自己的主畫風(fēng)。讓人每次看他的畫作都有一絲絲不明所以的壓抑和不快。
橋底下的流浪漢,工地里汗流夾背的民工,可敬可畏的環(huán)衛(wèi)工人……好像所有的城市弱勢群體才是他筆下的主流,好像他要畫盡人間的不公和另一種美麗。最出名的一幅畫叫《前路》。畫中一個老大爺在雨中蹬著一輛殘舊的三輪車,后面散落著一些修車的工具,還有一個某某幼兒園的書包。堅定卻又無力的眼神被雨點遮擋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卻正是一個三岔路口……
這幅《前路》在省官方舉行的第三界《百花齊放》畫展里拿過一等獎。兩幅一等獎中的一幅呀,那時布丁一度認(rèn)為他要成這一個小小的名人了。布丁甚至在幻想自己成為一個文化藝術(shù)家庭一員的生活,會不會出門就被別人認(rèn)出,會不會別人見到就說那是郎才女貌的一對。那半個月里布丁一直在興奮度過,一直在等電視臺的人來采訪。后來,電視臺,省報的人真的來采訪了。只不過采訪房間采訪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先進(jìn)去了,但卻沒有了后來。請假甚至準(zhǔn)備好言詞的布丁沒有得說上一句話,采訪的人就走了。
后來,電視臺省報的人走了后,布丁曾經(jīng)問過他,怎么樣。他吱吱唔唔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有心的布丁還發(fā)現(xiàn),無論是電視臺還是省報都沒有關(guān)于他這幅畫的后續(xù)報道。但是半個月后,他卻從一個教小學(xué)畫畫的老師調(diào)去了省一所高校開了一個寫生的班級,雖然他的身份是在編制外的。
日子就在他這點死工資里不咸不淡地過著,然后兩年里高校里偶然學(xué)生獲得一些小獎,他的名字開始出現(xiàn)在導(dǎo)師的那一欄里面。然后他自己房間里的那幾個大紙箱,滿滿是他自己的畫卻不曾拿出去過一幅。后來有人開始勸他,跟各種企業(yè)家,實業(yè)家走近一點,為各種辦公室還有大廳畫點畫,以他的水平,收費高點也大把人要。慢慢的有人勸到布丁這里來,布丁就這個事跟他認(rèn)真地商談過,每次得到的結(jié)果都是他明說他的畫不合適商用。布丁為此發(fā)過好幾次火。但是什么事都會向布丁低頭的他在這件事上面一直寸步不讓,布丁特別無奈,無法理解他在堅持點什么。
兩個人走到現(xiàn)在,布丁多少開始厭倦他那顆不上進(jìn)的心,生活的壓力總是特別大。可是他總有點長不大,理不清現(xiàn)在這個社會的情況。讓布丁對他特別討厭。但跟他一起卻又很容易獲得那種生活中比較單純的快樂,所以布丁很是糾結(jié)。
“小丁,起來了,沒有事吧?最后一杯了?!绷鴺湮牡穆曇艉苁菬┤耍傇诓煌T诖驍嘀级〉乃枷?。布丁抬起頭,發(fā)現(xiàn)人像有些蒙,但是一個酒杯已經(jīng)伸到了面前,布丁只好接過來?!案?!”布丁也不愿想太多,煩心的事太多。真想喝醉一次看是什么感覺,但內(nèi)心又害怕這個社會的黑暗。
酒終于是上頭了,布丁的頭重得像鉛球,喉嚨也無比難受,想吐出來。扶著椅子站起來就往洗手間沖。關(guān)起門開著水龍頭,喉嚨辣辣的,好像有東西在燒,感覺墻壁有點在轉(zhuǎn)動。吐不出來,眼淚一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后悔不節(jié)制喝這么多了,可有什么辦法,這種場合,這種心情。趴在馬桶上面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布丁感覺自己快要死了。難受得像已經(jīng)沒有了半條命。抬頭看著窗外下起細(xì)細(xì)的雨,眼中多了一絲清明。
二十分鐘,終是吐不出來,難受,除了難受還是難受,頭要裂開的感覺。布丁突然感覺這個生活很是狗血。為什么就不能隨人意一點。為什么生活會是這樣。突然布丁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要不要隨了花花公子柳樹文的意好了,這么帥的一個人兒。起碼秀色可餐。又或是要不要隨了那老男人的意,三年了,還在等布丁桶開那層紙。如果跟了老男人,是不是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一帆風(fēng)順了?從此不再看那個不會長大的他,不再跟他為生活的點點滴滴嘔氣。
迷迷糊糊的,洗了一把臉??粗R子里的自己,蒼白的臉,妝容有些化,但模樣確實美。連自己都覺得。這樣有臉,真的需要慢慢把生活熬出來嗎?值得嗎?他個渾蛋,他個王八蛋。為什么就不能思想開通一點。有點恨鐵不成鋼。真心夠堵心的。
打開洗手間的門,柳樹文在外面等著,微笑地問:“還好吧,有什么事嗎?他們準(zhǔn)備走了,我過來看一下你有沒有事,走吧,我送你回家?!辈级⊥蝗痪陀X得剛才自己有點荒唐,為什么會想到這個情場花花公子走,是自己真的被那張臉吸引了么?心底沒有答案。
“我沒有事,走吧。”布丁搖搖晃晃地往前走,柳樹文趕緊上前扶著一點。包廂里,大家都站起來準(zhǔn)備走了,副院長的電話又響起,只見接了電話小聲地說:散了散了,十分鐘回到家。電話掛著,有點不舍得地看著雙眼有些迷離的布丁。直接說,柳醫(yī)生,你送小丁回家,但是別欺負(fù)小丁哦。
一行人打了電話叫了代駕。慢慢就從包廂走了出來。車子就在酒店門的大街上。剛出了酒店大門,柳樹文剛剛打開雨傘舉到布丁的頭上,扶著布丁,想往自己的車子走過去。卻見布丁一動不動,一直盯著酒店門前的大樹位置。柳樹文順著布丁的眼光看過去……
一個消瘦的身影倔強(qiáng)卻畢直地舉著雨傘站在那里。只見布丁雙手捂著臉,眼眶里有東西要落下。布丁只記得吵架前告訴了他來這個酒店吃飯,卻沒有告訴他會幾點散場。那個消瘦的身影走了過來。布丁趴在他的肩膀抽泣起來。他輕輕地拍了拍布丁的后背深情地說了句:“我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