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錄|幽冥有間小店?

上一章|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平安心里這才想完，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眼神下意識的往腳下一瞥。感情這人還真是個光腳的。

這人身穿一襲道袍，那種黃，是舊舊的黃，是舊歷八月、九月，日光下被風吹過、雨淋后午后陽光曬干的灰黃。是雞鳴茅店外，人跡板橋霜落過一層之后，再化成水，潤過后一地落葉的黃。

他就于這舊舊的顏色中，掛著一身破舊的道袍，一手舉著桃木劍，一手端著一個破碗狀羅盤走來。風吹過，吹得衣衫上的破口微揚。步履極輕極淺，輕的讓人覺得天地一靜。

仿佛是自帶BGM二潭映月一般，格外的飄零凄慘，格外的憂郁傷感。

看得出此人一定很狼狽，因為就連腳上穿的鞋子多會跑掉了一只，都沒有察覺到。

平安瞥了眼他的腳，吧唧一下嘴。

既然不愛洗襪子，你說你穿個黑色的難道不好嗎？自己個兒懶還非要選白襪子穿。他低頭瞅了眼自己的襪子，干干凈凈的沒有一點黑，看著就像是個勤快人，要不怎么說將來能成仙呢？

身為一個預備仙人，平安覺得自己沒必要非去為難一個乞丐，畢竟神仙嘛，君不見電視劇上都演著，那是用來普度眾生的。

平安眼前的這人毫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經(jīng)在平安的心里混成了乞丐。他依舊是光著一只腳，腳步輕輕的跑到小店門口。也沒和誰打招呼，徑自就靠在了門口立著的一尊石獅子身上，大口喘著氣的整理起已經(jīng)破爛不堪的道袍。

“呼——呼”

“呼——呼”

這人一愣，摘下造型怪異的八卦形眼鏡小心哈了一口氣，呲啦一聲袖子就被扯下來一片，平安清晰的看到他齜了齜牙，似乎也在感慨這道袍的破質量后，這才仔細的擦了擦眼鏡，然后戴好了往周圍一張望。眼前也沒人啊。

于是又從懷里掏出來一面鏡子，喘息著整理起發(fā)型來。

“呼——呼”

“呼——呼”

這人打了一個寒顫，再也顧不得整理衣服，叫著跳著就鉆進了有間小店。

吧——唧，小店里發(fā)出來了整齊的吧唧嘴巴聲。

眾人：不說別的就事單看這人腳上襪子的色兒，就大概知道了這人腳起碼有一星期多沒洗了。除了平安之外，最靠近門口的就屬牛頭了。牛頭皺皺眉，十分嫌棄的打出一個響鼻“吐嚕?！眹姵鲆淮笃l(fā)黃的鼻涕。

牛頭：······

眾人：······

我如果說我其實是很趕緊的你們信嗎？牛頭努力的瞪大眼睛看向周圍。牛眼所到之處，眾人都聞眼喪膽，一個個的被嚇是那叫一個人仰馬翻。

牛頭嫌棄的瞪了一眼那人，哼的一聲扭過頭，有些尷尬的把臉埋在桌子上。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嘶——你剛剛的鼻涕好像還沒有擦吧。

很顯然，就像是人與人之間的嫌棄是相互的。人與動物的嫌棄也似乎能跨越種族的。

這人雖然光著一只腳，身上的道袍也破爛。一手端著羅盤，一手舉著桃木劍，依然還是聞聲停下了腳步，眉頭快要凝成疙瘩了站在門口。

平安低頭看了看他的襪子，嗯，很強大。只見灰黑相見的白襪子上，一大塊發(fā)黃黏稠的鼻涕，顯得是格外的引人注目。

咕——咚。

平安吞了口口水，心道:以后要不要在店規(guī)里添上牛頭與一條衣冠不整者禁止入內呢。

只是一個轉念，平安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畢竟牛頭一族，可是為了自家小店的大門操碎了心呢。就像是西方的同行所說，不看僧面也得看幾分佛面。開店就要廣納四方來客的道理，平安還是懂的。

當然更深層次的原因還是——怎么說牛頭也算是幫自己報了之前的一見之仇不是？自己怎么說也是個即將成仙的人，自然不好和他一個乞丐一般計較不是？可是牛頭不礙事啊。

平安在心底為牛頭點了個贊，打了個哈欠，從搖椅上坐起來，摸索著下巴心道：這次就算是牛頭他戴罪立功了吧。剛才居然敢趁著自己發(fā)呆就編排自己失戀？

一邊在心底碎碎念，平安一邊從褲兜里掏出一包紙巾，對依然發(fā)呆的道士道：“那個？要不，你先把劍扔給我，空出手來，自己擦上一擦？”

結果很顯然，從這人靠在石獅子上照鏡子整理發(fā)型，不難得出此人是個很在乎面子的人。

他冷哼一聲，徑自繞過平安的搖椅，找到一個空位大刺刺的坐了下去。直到整個身子都陷入了沙發(fā)，才疑惑的“嗯？”了一聲。

“我鞋呢？！”

平安很不厚道的“噗嗤”一聲就笑了出聲來，我收回剛才說的話。

招呼打了，紙巾也遞了。平安也懶得在和他說話，伸個了懶腰，又閉上眼，查看腦海里的系統(tǒng)。

“嗯？富貴你把燈關了嗎？”再閉上眼，竟然成了一片漆黑。再沒了之前的那片土豪金色。

······

“富貴？”“富貴叔？”“土豪？”

······

“臥槽#￥%@……&*富貴?！?/p>

“請你他么在逗我，說話注意尺度，不要意淫系統(tǒng)。”富貴的聲音突然在平安的耳邊響起，平安嘴角一抽，也懶得和富貴爭吵。外國不是有句老話叫，飯在鍋里，你在床上，我想多會吃就多會吃，不是嗎？

反到是剛剛那人，現(xiàn)在這么一想似乎有些棘手。

衣衫襤褸，鞋子丟了都不知道。不用想也知道這人一定是情急之下，才慌亂的跑進店里來的。

難道他是欠了別人很多錢，跑路了？

這可就有些難辦了，也不知道他進店前到底有沒有看清楚門口石頭上刻著的店規(guī)。

有道是上門就是客，開門做生意的，哪能因為來客衣著寒酸就要把人往出趕的不是？

尤其是身為一個及具同情心并且熟練掌握八榮八恥的四好青年，預備役神仙，平安覺自己有必要讓他知道一下這個社會黑暗。嗯，最好能讓他知難而退。

于是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的開口道：“那個，客官，本店店小利薄，概不賒賬啊?！?/p>

那人才把身子陷入沙發(fā)，發(fā)出一聲舒爽的呻吟。似乎是已經(jīng)很久沒有休息過，聞言眉毛一挑。似乎是覺得被平安所說的賒賬兩字羞辱到了。

憤而起身，啪的一聲就把手里的羅盤摔在桌子上。

這羅盤質量，真不賴。平安心道。

“你TM的也不去四處掃聽掃聽？老子茅山小霸王，吃飯多會給過錢？！”

眾人：······

你TM的一個吃霸王餐的人，究竟是從哪里兒，是誰給你的勇氣說出這句話？臉呢？

“那你就是準備來吃霸王餐咯？”

平安從搖椅上直起腰板，漫不經(jīng)心的摸索起手來。一下、兩下、三下直到那人把目光投到手上，這拍了拍手，指向坐在一旁的看電視的馬面——和趴在桌子上的牛頭。

臉上露出一絲真誠的微笑勸誡道“知道他們兩個是誰不？牛頭馬面，想在這里兒吃霸王餐？都不用打死你，我就能分分鐘把你送到閻王殿去?！?

“閻王殿？”

“就是那個滿是妖魔鬼怪的閻王殿嗎？”

“不錯?！逼桨埠軡M意自己營造出來的恐怖氣氛，含笑著點點頭心想看來演技又增強了不少。

來人卻事聞言眼睛一亮，就連語氣都變得更加熱切起來“那敢情好啊，服務員趕緊的下單。給我來幾道硬菜，我吃完飽了還要趕著去見閻王?！?/p>

“趕著去見閻王？”

······

李大爺吧唧著嘴巴，放下了手里的酒蓋，從桌上拿過來一根牙簽，一邊剔牙一邊感慨的回憶道“這人一老，記性就不好啦，上一次見這么有種的人，好像還是在明朝?！?/p>

張師傅認可的點點頭“的確是個狠人?！?/p>

就連平安都是一驚，感情這人不僅窮而且還不要臉。

于是又伸手指了指孟婆道：“裝什么黑社會？我告訴你，這里的每個人都是黑社會，知道她嗎？別看年齡有點老了，但是年輕的時候可是從奈何東路，手持兩把西瓜刀一路砍到鬼門東路。那叫一個手起刀落，鬼頭滾滾?！?/p>

“鬼？！”

“什么鬼？”來人激動的拿起來了拍在桌子上的羅盤，“哪里有鬼！”羅盤很平靜，指針一動不動的躺在那里，沒有到處亂指。

他遺憾的長嘆出了一口氣，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罢娴暮孟胍娨淮喂戆?，我怎么說也是一個堂堂的茅山道士啊。”

眾人聞言往他的背后看了看，一個俏生生的女鬼正一臉深情的飄在他的背后。

眾人無語的聳聳肩，你他么的瞎嗎。

倒是張師傅一驚，手里的可樂當啷一聲就掉到桌子上。“茅山道士？你就是茅山道士？！”然后伸手又指了指自己。

“那你就是能幫人抓鬼了？”

茅山道士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撓了撓頭，把羅盤放下。

“準確來說，我的確是一個茅山道士，只是——”他見眾人依然在看著他，更加的有些不好意思道：“可是，可是我。從沒見過鬼，所以我現(xiàn)在都不會抓鬼?！?/p>

眾人一驚：果然是鳥大了，什么女人都有。

“不會抓鬼？那你當什么道士？！”只有張師傅夢想被現(xiàn)實打破，一臉憤憤道。

“老婆餅送老婆嗎？”茅山道士問道。

平安：不送。

“熱狗中間有狗嗎？”

李大爺：沒有。

“瀑布算布嗎？”

眾人：不算。

茅山道士破罐子破摔的仰頭傲然一笑，“那我抓什么鬼?！?/p>

眾人：······你說的好有道理，我們竟無言以對。

平安腦子里靈光一閃，這廝莫不是在裝瘋賣傻？于是指了指牛頭馬面又指了指張師傅，道：“你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茅山道士解下背后的酒葫蘆認真的點點頭“知道啊，這里是幽冥?！?/p>

“既然你知道這里是幽冥而你又不會抓鬼，那你來干嘛？給鬼當甜點嗎？”名偵探平安似乎是看破了真像，順藤摸瓜追問道。

茅山道士一本正經(jīng)的解釋：“你是幽冥的鄉(xiāng)下人？誰告訴幽冥除了鬼就沒別的人？可惜就是你們這的人太熱情，所以我才跑的。”

張師傅慢悠悠的飄到他的身邊，把頭扭成一百八十度，目光炯炯的盯著他，茅山道士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扭頭問道：“有事嗎？”

“你看著我?！睆垘煾祮蔚吨比氲?。

“怎么了？沒問題啊?！泵┥降朗颗ゎ^看了他一眼。

“你仔細的看著我的臉?！?/p>

平安他們的眼里，張師傅已經(jīng)變成了一幅青面獠牙的猙獰樣貌，只有茅山道士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鏡疑惑的問道“你的臉怎么了，哦，我看到了，你的鼻毛冒出來了。”

“算了，沒事了?！?/p>

張師傅齜著牙，很是挫敗的，退回去都這樣了也沒有嚇到他。

平安打了個哈欠，走到茅山道士身邊，拉過來一把椅子坐下。“你還真的是看不到鬼??？”

“我不是看不到鬼，是現(xiàn)在還看不到鬼?！泵┥降朗空J真的糾正完平安的錯誤，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我?guī)煾付颊f了，我可是茅山千年一出的絕鬼道體，命中注定的將來的一代天師?！?/p>

平安扭頭向孟婆看了看無聲的詢問，孟婆沒有說話，卻點了點頭。

“作孽啊?！?/p>

平安一嘆，難怪近百年來，人間都沒有什么得道成仙之說。千年難得一見的絕鬼道體就是這幅模樣，百年一見，十年的更別提了。

“知道厲害了吧?！泵┥降朗康靡庵噶酥缸约旱陌素匝坨R，又拍了拍剛解下來的酒葫蘆沖這平安炫耀道“看到?jīng)]有，這些可都是極品法器，引魂眼睛和聚鬼葫蘆。我?guī)煾刚f就算是普通人拿上，也能天天見鬼?！?/p>

平安多少也算是見識過不少大場面，道家的法器，聽說過，威力都很是驚人。

可是每每回頭看到茅山道士正和飄著的張師傅聊那么津津有味，就有點不信，難道這年頭，連法寶都有仿真的。絕鬼道體，絕鬼道體平安心里默念兩聲，突然恍然大悟，這絕鬼道體，不會就像字面意思所說的這么淺薄吧？

平安扭頭向孟婆投去了猜測的眼光。孟婆很肯定的點點頭：絕鬼道體，顧名思義就像是絕緣體之于電一樣，都是絕對——不導的。

“你們茅山的道士多不多??？”

平安轉過來拍了拍茅山道士的肩膀語重心長問道。

“當然多了?！泵┥降朗孔院赖馈Ｆ桨部粗难劬肿煲恍?，心道你們茅山道士的領導很明治嘛。

茅山道士嫌棄的看著平安：這家伙笑的這么猥瑣不會是看上我了吧？急忙整了整凌亂的道袍。強勢的轉移話題，把手里的羅盤拍在桌子上發(fā)出啪啪響的響聲。

“服務員呢？趕緊的我要點菜，說起來服務員，你們這鄉(xiāng)下小地方是屬于那一族的？這兒的人每個人都好奇怪，一見著我就要追著咬上一口，還有的是喜歡撕我的衣服，咬的雖說是不疼，可是煩也快煩死我了?！?/p>

平安嘴角一抽，奇怪你妹啊，喜歡你妹啊，咬你妹啊，那明明就是沒有吃成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