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假回家,叩響老屋的門。
一會兒,傳來了跛塌跛塌的走路聲,緩慢而有節(jié)奏。
聲音到門前停止了。
“誰呀?”
“我?!?/p>
門緩緩地開了,她瞇起眼睛湊近了看,臉上的皺紋瞬時像綻開的花,四散開來。
“你回來了呀!咋也不給我說一聲呢?我還老念著你該放寒假了,該放了…哎可好,這就回來了…”
她還是印象中的那樣瘦小,一件老式的斜開襟外衣,滿頭白發(fā)但梳理地整整齊齊,她一邊嘟囔著我事先沒有告訴她我要回來,害的她什么菜也沒準備,一邊幫我拿下肩上的背包。
屋里一切還是老樣子,一張舊式的木床,床尾一個小方桌子上還有剝了一半的花生,桌子旁的小火盆里有幾塊木頭,火苗時不時地探出頭來竄一下,又怕人似的旋即躲了下去,就這樣半滅半不滅地燒著,墻上的表針滴答滴答地響。
“坐車坐這么長時間,你還沒吃飯呢吧?”
“沒,坐車趕時間,走得急,也沒顧得上。”
“你等一小會兒,我去給你烙張餅,鍋里我燉的梨湯還有,熱一熱你暖暖肚子?!?/p>
“奶奶,”我叫住了她,“我?guī)湍鸁稹!?/p>
奶奶做的烙餅是一絕,她會攤煎餅,做韭菜盒子,油卷棗花糕做的也有模有樣,我最愛她做的烙餅,主料雖然最簡單做出來的口感卻也最酥脆。
只要一碗面粉,少許溫水,和成面團,面團里揉少許油鹽,熱鍋里鋪油,面團搟成餅狀往鍋里一蓋,兩面都炕一下就好了。
灶臺里的火苗已經(jīng)開始哧哧地往上鉆,鍋里冒了熱氣,下了油,呲啦一響,把油攤開。奶奶將面餅攤在鍋里,迅速地用拳頭將面餅攤地更薄一點,候上一會兒…
估摸著差不多了,奶奶將鍋鏟探入餅下,像變魔術(shù)一樣一翻,另一面就朝著下面去了。這一面的燦爛金黃就呈現(xiàn)在眼前了,金黃里帶了點焦黑,熱氣里夾雜著焦香。
片刻的功夫,烙餅已經(jīng)做好了,奶奶把餅切開放到盤子里遞給我。
“嘗嘗吧”
我捏了一片送進嘴里,外邊酥脆可口里面卻松松軟軟,入口咸香。
“吃吧,奶奶年紀大了以后怕是沒力氣做給你吃了。”
我端著盤子,捏著餅往嘴里送,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手機響了,我醒了過來,枕頭濕了一片,屋子里靜靜的,墻上的表滴答滴答地走著,時針指著6,院子里被落日鍍成了金黃色。
奶奶已去世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