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里種了不少的四季桂，樹形低矮，觸手可及。

自中秋節(jié)后，桂樹上乳黃色的聚傘花序便次第綻放了，同生共死般地緊挨著細弱的葉腋。尚未走近，鼻子就已被一股芬芳牽引，方知一棵桂樹遙遙地等在路旁，如衣香鬢影的女郎一般。

想起兒時，一個叔公家的院子里也種了一棵四季桂。因他遷徙的緣故，偌大的院子早已荒廢，雜草叢生。久無打理的桂樹依舊野蠻成長，甚至狡黠地將枝葉穿透了鐵柵欄。香氣重重地墜了一地，我們撿不夠，又踩著柵欄，翻進了院子里，采擷著取之不盡似的花瓣。

聽說桂花的效用極多，可以蒸桂花糕，做桂花藕片，曬干制成桂花茶。但年幼的我們，哪里懂得這些，放滿了一池子的水，一骨碌地把集齊的花瓣全倒進去，看著它們在水中驚慌失措地漂浮著，便已十分得意。

起初正午的陽光還高懸在頭上，饒有興趣地欣賞著我們的游戲，后來也耐不住性子，負氣地滾進山坳里。我們才終于地相視一笑，轉(zhuǎn)而奔向裊裊升起的炊煙。永遠年邁的外婆拉出一張磨得光滑的竹椅放在了屋前的魚塘旁，若有所思地眺望著天色，不緊不慢地嚼著飯粒，小伙伴們飛馳而過，一句句恭順的問候還停在風里。

為著飄香的桂花，近來總是很奇異地在夢中重溫童年，鄉(xiāng)村、牧牛、山野、果蔬，赤腳踩斷剛收割過的稻茬，能聽到一聲咔嚓的脆響；穿過冰涼的溪澗，對岸有高高的向日葵……醒后便有些許悵惘，仿佛眼看著，時間如那一株向日葵壓在自己的肩上無力地衰敗了。

或許還是太矯情了，于是很仔細地要回想點中年人的快樂，竟是乏味可陳，職場上未有建樹，朋友漸寥若晨星，況且年與時馳，意與日去。

如此，我懷念的何止是一棵桂花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