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幻想

安全屋的幻想

天色黑的如同鍋底一般,空氣里滿是蒙蒙的霧氣,陰云和霧氣把天色遮蔽的嚴嚴實實,只能透出微弱的光來,鄉(xiāng)間的小路上,不見行人一個,仿佛要發(fā)生什么大事一樣,靜永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無影無形的寒意正透過窗子的向他侵染著,靜永心下頗不寧靜,總覺得這樣的天色要發(fā)生什么一般,但他在心里告訴自己,我是安全的。他在心里這樣默默念著,仿佛離開這間安全屋就要遭遇某種不幸似的。

靜永其實清楚,這是一種沒有根據(jù)地感覺而已,他徑直從后門出去,走到后院的那條通往旱廁的紅磚小路上,他控制不住的邊走邊四下打量起來,腳下的紅磚小路把后院的土地分成兩塊,土地經(jīng)了場雨水,被浸的濕冷泥濘,躺了許多野草的尸體,東邊還有棵枯死的桃樹,枝椏伸出奇怪的形狀來,后院是沒有任何圍擋的,靜永可以看到隔了一條小河的后一排人家的房舍,遠處的人家一戶戶的挨著,每一戶都用木制的籬笆相隔,靜永挨個打量,土黃色屋墻下,堆著雜七雜八的物什,家家院子長長的,一樣的荒涼,是他從小見慣了的相熟的人家。

只是在那種見慣了的熟稔的景色里,一個鮮艷的人影突然映入靜永的眼簾,那人像是在跳舞一樣,袖子拉的很長,被施加了力拋到空中,舞動起來。天色這會兒更加陰沉了,凄冷的要把體溫都奪走一般,靜永打了個寒戰(zhàn),他加快了動作,關(guān)后門的時候,就像手動把外面如畫一樣的世界緩緩合上了,在畫卷的末尾,那袖子好像還一甩一甩的,畫卷終于被收起來,靜永又回到了他的安全屋。

天色依舊陰沉,空氣潮濕的好像起床時穿的衣服擰一擰都能掐出水來一樣,靜永顧不上衣服糊在身上帶來的那種潮濕不適的感覺,睡夢中,他聽到了一聲慘叫,那慘叫聲音高亢,開始的時候,靜永還以為自己在發(fā)夢,可尾音的凄厲還是把他從夢里拽回了現(xiàn)實。屋里的燈光是亮著的,窗外卻是屋內(nèi)這一小束光無論如何都無法突圍的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黑暗里仿佛潛藏著一個兇手,敵在暗,我在明,這孤燈一點,仿佛在昭告,來吧,殺死我吧。

院門突然發(fā)出一聲動靜,靜永渾身猛一哆嗦,從怔忡里回神兒,黑暗里仿佛有什么動靜,一點點的移動到靜永的窗下,就在靜永忍不住幾乎要跳起來打破這種死寂時,靜永的爹打著手電筒從外面進來,拴嚴了門。他帶來了消息,住在靜永家南門那一排房子中的一戶,夫妻倆叫人給殺死了。發(fā)出尖叫的是他家的女兒維維。第一個沖進去的是他家的鄰居炳叔,據(jù)說夫妻兩個連手指都叫人割下來,心肝脾胃肺一并被人挖出來,腸子這下也零落在破開來的肚子里。鮮血從炕上流了滿地。靜永的爹不敢上前看,只聞到濃重的血腥味,聽到屋內(nèi)的人作嘔的聲音。

維維是他的發(fā)小兼同學(xué),家就住在他家后院隔一條小河后面的那一排人家。他見了維維的父母是要喊上一聲二叔、二嫂的,郎村家家戶戶雞犬相聞,難道是哪里來的外人偷偷潛入了維維家,殘害了她的父母?靜永躺回到甚至殘留著他體溫的被褥里,夜又恢復(fù)了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寂靜到如果不發(fā)出聲響仿佛他自己就不存在了似的。這樣想著靜永覺得全身繃得緊緊的,身體僵硬起來。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聲音,一閃而過的聲音,那聲音說不出像具體的什么,靜永屏氣凝神聽著,會不會有一個殺人狂正在窗外等待時機,準(zhǔn)備一躍而入殘害他?他悄悄往上提了提被子,像是怕殺人狂知道他還醒著一般,如果他拿著刀從窗戶翻進來,我立刻大吼,父親來得及救我嗎?靜永緊緊的盯著房門,只等殺人狂一躍而入后大喊奔逃,靜永的身體越來越僵,精神卻越發(fā)緊張、專注,他定定的盯著窗臺處,觀察窗簾上的可能出現(xiàn)的黑色影子,同時留心聽著窗外的任何一點動靜,他的心砰砰的疾速跳著,吞咽口水時,發(fā)現(xiàn)已是口干舌燥。身體因為長期保持一個姿勢已經(jīng)發(fā)麻。屋外卻又沒了動靜,死一般的寂靜,靜永不禁產(chǎn)生懷疑,難道他是安全的?

靜永醒來的時候,屋外傳來一陣陣說話聲,維維?他為了證明自己辨識出了似的脫口而出,屋子里沒有人應(yīng)答。

靜永的娘私下同他說,維維剛剛失去父母,兇手又沒抓到,靜永的爹同她商量過,把維維接到他家住一陣子。維維是個柔柔弱弱的性子,與他同班時一直是循規(guī)蹈矩的好學(xué)生,出了名的乖乖女。

她和母親在院子里一處,兩人做些事情,三不五時說些什么。

靜永站在窗前,霧氣沒那么重了,卻還是見不到日光,是那種晌午與日暮天色別無二致的天氣,在這樣的天氣外出,好像馬上就要有一場暴風(fēng)雨席卷而來似的,靜永在窗前站定,他想,我是安全的。不,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兇手還沒有被抓獲。

村十字路口的大隊前聚滿了郎村的壯年們,大家紛紛拿著鋤頭和鎬,嚷嚷著要捉拿到兇手,靜永混跡在他們中間,看到他叫的出來的叔叔伯伯到在場,心里安定了不少。人人都抄著件家伙,大家群情激憤,一定要將兇手繩之以法。游街式的搜尋一波又一波,一無所獲之下,大伙又聚在一處設(shè)計埋伏的路線。這個路口是兇手去維維家必經(jīng)的,轉(zhuǎn)角的房舍原先是村里用來打糧食的,因此地方寬闊,便于藏人。大家紛紛聚在一處,屏氣凝神的等待著……

靜永從未覺得自己如此安全過,他手里也抄著一件家伙,內(nèi)心充滿了反抗的勇氣和志氣。他透過房舍的窗往外看,村落里的狗這時不知怎的,吠都不吠一聲,等待的時間過長,他一時有些恍惚,他的目光從維維家土黃色的屋墻,移到他家門前小路上堆積著的稻草上,那些稻草被堆積的橫七豎八,甚至有一捆落到了小河里,小河的水甚至還漂著垃圾,是哪家這么混不吝,靜永這樣想著目光越過了小河,他看到熟悉的紅磚小路。

驀地,他回憶起那天,他透過家里枯死的桃樹看到了鮮艷的人影,看到了長長的袖子,電光火石之間,他仿佛一下子想通了所有的一切。他扔下手里的家伙,瘋狂的向著小河那邊的紅磚小路跑去。

時間好像又回到晌午,靜永站定在窗前,維維喊他吃飯的時候聲音細細小小的,臉龐還是那么白皙,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瞇成一條線,老人們總說這孩子生的有福相,此刻她在飯桌上也笑著,眼睛瞇起來,嘴巴張開,明明那么可愛,靜永的眼前卻仿佛呈現(xiàn)出另一個維維,一個張牙舞爪、目露兇光的維維,兩個維維?前一秒的維維還在溫柔的笑,下一秒的維維就拿出了刀,兩個維維在靜永的腦海里不斷地交織。直到他看到了端著一小碟醋進了房屋的娘。

天光不知過了多久,靜永一把推開門,他目恣欲裂,大喊一聲,啊。

晴天,大好的晴天,靜永周身沐浴在陽光中,盡管他從未承認過內(nèi)心對于陽光以及晴天的企盼,但陽光終于又到來了。靜永從睡夢中醒來,內(nèi)心感受到滅頂般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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