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燕子來時,桃花盛處,有語輕喃,有人候我。

〈一〉
我夢里見過這樣的場景,能看見一片沒有盡頭的桃林,在東風(fēng)吹起的三月。
桃林邊上是一間小屋,我回來的時候,你就站在門前,在那里,在等我。
我們見過嗎,少年?你為何停在了我的門前?又或者是我路過你的門前?是在等我嗎?還是這本是我的茅屋,而你只是旅途勞頓駐足休息的過客呢?
我沒有答案。
這些也并不重要。
只要是你在那里,在等我,能遇見你,在這樣的場景,那就夠了。

〈二〉
人生的很多事都是沒有答案的。 所以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刨根問底。
因為你做的,也許跟你想的根本不一樣。
喝杯酒吧,你看這清明時候,柳絮飄搖,杏雨紛紛。美得入了畫,而你在畫里,我成了看畫的人。題一首詩,我該歌頌?zāi)憧~緲的身影,還是你如煙的輕靈?似乎有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是你,你便是你。
〈三〉
他走的時候,干凈的空氣沒有揚起一絲塵埃。 好像他根本沒有到過這片土地,在初夏還是在暮春,我記不得了。
只能在回憶里想起那天的陽光如此刺眼,讓我連他的背影都沒有看到,他便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穿過光影斑駁的林蔭,翻過每一個房間,只有書桌上寥寥幾筆鐫秀的字跡寫滿了離別。
我漂浮在回憶的大海,那里沒有成群的海鷗,沒有溫暖,你聽不到除了海浪以外的聲音,僅剩冰冷,冰冷的忘了呼吸。
直立著身子行走,影子卻那么的卑微,卑微的臣服在地上。
我似乎也成了你的影子,只是你一直迎著陽光,忘了回頭。

〈四〉
花開到極致,便是明日落紅滿徑。
那么今夜少不了滿城風(fēng)雨。 你的傘落在誰家的門前?誰會穿過那個雨巷為你遮住青絲上的一片天?或是行走在人煙稀少的棧道,懷念越來越遠(yuǎn)的清歌。
那些早已離我遠(yuǎn)去,我只是坐在石櫈上,在想。
你不會記得成片凍僵的寒枝里啼唱的烏鴉,也不會記得那個將舊詞翻成新曲的古典少年。
你穿梭在人來人往的城鎮(zhèn),在生活,在流浪。
從此天各一邊,志在四方。
而我錯把余生當(dāng)思念的絕唱。后來的新衣添上,在華燈閃爍里忘了秦淮,忘了,這本不該有的滿城風(fēng)雨。
從此竹馬老去,青梅猶在,我愛的每個人都像你。

〈五〉
一盞茶,香氣繚繞。
一首詩,圓了四年。
一個人,走了一圈。
以為到了終點,卻發(fā)現(xiàn)一切都只是開始。沒有思考的時間,沒有回望的余地,就這么的猝不及防。
工作,結(jié)婚,默默的等著老去,平淡的安穩(wěn),平淡的讓我忘了這本是生活。
四年前我想著我會去很多很多地方,只是現(xiàn)在,我忘了我曾想過的一切。我所想的,現(xiàn)在,只是怎么活下去。
那么文字呢?還是靜靜地迷失在沒有方向的筆畫里,每一筆都是一道傷痕,每一筆都是歲月,可是寫下了,卻再也擦不去了。那些飄散的回憶,在夢里,不足為外人道也。

〈六〉
第十九年春暮。 老房子的瓦都換了好幾遍了,門前的櫻桃紅了又落,我再也不會爬上枝椏,像個調(diào)皮鬼被爸媽數(shù)落。
陽光落地,穿過風(fēng),穿過遙遠(yuǎn)的夢境,我能看見戀戀不舍的人,還有那個光著腳丫在秧田里東奔西跑的我。
可時過境遷,我是我,也不再是我。
荒草終會沒過那片河灘,抓魚的人群也鉆進了城市的每個角落,我還在那里用碎瓦打著水漂,一片一片,漸行漸遠(yuǎn)。 這一走便是二十年。

〈七〉
我看見桃花了,可惜,在我未能觸及的時候,便落了。
只是落了。
若有來生,我會在你來的路上種滿桃花,在三月風(fēng)起,桃花雨下的時候,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