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中秋節(jié),團圓節(jié),月餅節(jié),也是我的桂花節(jié)。小時候,家里的院子有兩棵大大的桂花樹,一棵是常見的淡黃色,另外一棵則是少見的橘黃。我最喜歡是一大早起來推開窗,讓撲面而來的桂花香包圍我。這已經(jīng)成為我的一種情結(jié),都說氣味與記憶相連,每每聞到桂花香,無所羈絆的我便自由漂浮在一朵朵云朵中,形態(tài)各異的它們,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的提醒著我的過去。
我愛桂花,愛它的色澤,它的芬芳,愛與它有關(guān)的所有。好像只要與它相關(guān),我就會很喜歡。東湖,烏鎮(zhèn),北海公園,平江路,這幾處所在與我而言都是故鄉(xiāng),慶幸的是,故鄉(xiāng)依舊,我亦成歸。
以前總期待著過節(jié),因為過節(jié)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和爸媽撒嬌,好像自己永遠是那個扎著兩個小辮穿著淡黃色連衣裙的女孩,跑著沖回家,這樣可以爭取爸媽下班回家前能與小伙伴多打鬧一會?,F(xiàn)在,我依然期盼著過節(jié),因為節(jié)日,會提醒著我在每天的流逝中,依然有那么幾個閃光點,如果你好好珍惜,就會照亮你星空。
今天看到一篇蕭紅的文章,叫作《我讀著詩篇,自己過個中秋節(jié)》。很喜歡的一位女作家,一生都服從著自己的感性,是一位英雄。
希望星空萬里,金桂飄香。
記得青野送來一大瓶酒,董醉倒在地下,剩我自己也沒得吃月餅。小屋寂寞的,我讀著詩篇,自己過個中秋節(jié)。
我想到這里,我不愿再想,望著四面清冷的壁,望著窗外的天。云側(cè)倒在床上,看一本書,一頁,兩頁,許多頁,不愿看。那么我聽著桌子上的表,看著瓶里不知名的野花,我睡了。
那不是青野嗎?帶著楓葉進城來,在床沿大家默坐著。楓葉插在瓶里,放在桌上,后來楓葉干了坐在院心。常常有東西落在頭上,啊,小圓棗滾在墻根外。棗樹的命運漸漸完結(jié)著。晨間學校打鐘了,正是上學的時候,梗媽穿起棉襖打著嚏噴在掃偎在墻根哭泣的落葉,我也打著嚏噴。梗媽捏了我的衣裳說:“九月時節(jié)穿單衣服,怕是害涼?!?/p>
董從他房里跑出,叫我多穿件衣服。我不肯,經(jīng)過陰涼的街道走進校門。在課室里可望到窗外黃葉的芭蕉。同學們一個跟著一個的向我問:
“你真耐冷,還穿單衣。”
“你的臉為什么紫色呢?”
“倒是關(guān)外人……”
她們說著,拿女人專有的眼神閃視。
到晚間,嚏噴打得越多,頭痛,兩天不到校。上了幾天課,又是兩天不到校。
森森的天氣緊逼著我,好象秋風逼著黃葉樣,新歷一月一日降雪了,我打起寒顫。開了門望一望雪天,呀!我的衣裳薄得透明了,結(jié)了冰般地。跑回床上,床也結(jié)了冰般地。我在床上等著董哥,等得太陽偏西,董哥偏不回來。向梗媽借十個大銅板,于是吃燒餅和油條。
青野踏著白雪進城來,坐在椅間,他問:“綠葉怎么不起呢?”
梗媽說:“一天沒起,沒上學,可是董先生也出去一天了?!?/p>
青野穿的學生服,他搖搖頭,又看了自己有洞的鞋底,走過來他站在床邊又問:“頭痛不?”把手放在我頭上試熱。
說完話他去了,可是太陽快落時,他又回轉(zhuǎn)來。董和我都在猜想。他把兩元錢放在梗媽手里,一會就是門外送煤的小車子嘩鈴的響,又一會小煤爐在地心紅著。同時,青野的被子進了當鋪,從那夜起,他的被子沒有了,蓋著褥子睡。
這已往的事,在夢里關(guān)不住了。
門響,我知道是三郎回來了,我望了望他,我又回到夢中??墒撬诮形遥骸捌饋戆桑那?,我們到朋友家去吃月餅?!?/p>
他的聲音使我心酸,我知道今晚連買米的錢都沒有,所以起來了,去到朋友家吃月餅。人囂著,經(jīng)過菜市,也經(jīng)過睡在路側(cè)的僵尸,酒醉得暈暈的,走回家來,兩人就睡在清涼的夜里。
—— 《我讀著詩,自己過個中秋節(jié)》蕭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