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解讀劉亮程《一個人的村莊》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過過

? ? 那日秋后的下午，打開“風(fēng)中的院門”，想來，已是三年前的影象了。那是在家中，同樣的小村莊，那個屬于我自己的院門和那陣關(guān)上院門的風(fēng)。三年之后，在繁華的杭城，細(xì)雨蒙蒙的夜晚，我靜讀劉亮程《一個人的村莊》。這是我心中的經(jīng)典，靈魂深處的村莊。

? ? 走進(jìn)一個人的村莊，便有一股鄉(xiāng)村氣息伴隨著卷軸的開合撲面而來，迷醉于其中的文字，就像聆聽一場秋雨。蕭瑟，但又溫暖，伴著吹落的黃葉，浸潤了心田的每一處；亦似在享受一場春風(fēng)，撫平了所有心靈的凹凸，讓我歸于平靜，止于安詳。

? ? 看裊裊炊煙升起，伴著黃土的氣息，交織于半空，慢慢地消失在天邊。落日最后的余輝也從村口那堵泥皮脫落的高大土墻上漸漸消失。不遠(yuǎn)的天邊出現(xiàn)第一顆星星，依稀可見，村莊里晃動的人影。最后一只母雞也晃晃悠悠地歸了巢。隱約的黑暗中，一位老人靠著墻根等著他的歸去。其實不用她的等，他也知道歸去的路。知道那扇院門虛掩著，刮風(fēng)的時候院門一張一合。站在門外，等風(fēng)把門刮開。他一進(jìn)去，風(fēng)又很快把門關(guān)住。

? ? 作者的全部學(xué)識是他對一個村莊的認(rèn)識，他深愛著這片黃土地，癡癡地沉醉于他的黃沙梁。但他又懷疑自己，“對于黃沙梁，我或許看不深也看不透徹，我的一生局限了我，久居鄉(xiāng)野的孤寡生活又局限了我的一生”。于是在漫長的守侯中，他知道了天從哪片地里開始黑起，夜晚哪顆星星下面稍亮一些，天黑透后最黑的那一片就是村子。當(dāng)所有人都在辛勤勞作的時候，那個悠閑地晃向田野，像個無事人一樣在村外的野地上閑轉(zhuǎn)，扛著鐵锨東撅一塊，西掀一下的便是他。讓我想起陶淵明的《歸田園居》，“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道狹草木長，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無違?！?

? ? 好一個“草盛豆苗稀”，讓我看到一個悠閑自在，超然物外的劉亮程，放任著莊稼地里的作物，任野草蓋過了莊稼，任風(fēng)沙肆虐著田野，卻只顧和大地對話，和自然私語；一個“帶月荷鋤歸”，果真是如此，肩扛一把鐵锨，晃悠悠走向田野，把鐵锨直插在荒野上，“我的頭一挨地便酣然入睡，天啥時黑的我一點不知道，月亮升起又落下我一點沒有覺察。醒來已是另一個早晨”，看來他比前人陶淵明更勝一籌，他是帶著朝陽荷鋤歸。

? ? 閑時，佇立于山頂，眺望著黃沙梁的一切。落不盡的風(fēng)沙持久的刮著，摸摸自己粗糙的臉龐，是世界改變了我還是我改變了世界？?

? ? 漫卷的黃土，悠遠(yuǎn)的狗吠聲背后，我還能聽到一個善于思考的靈魂講述他對世間萬物的看法。他思索著，正如黃土地上的風(fēng)沙，浩浩蕩蕩地吹刮著，不曾停下。我甚至懷疑他已經(jīng)沉思了千百年，千百年延續(xù)著對一片土地的思索和守侯。于是，一匹迷路不歸的馬，一條無家可歸的老狗，一只覓食歸來的螞蟻，甚至一個腐朽衰敗的樹樁，村莊里的一靜一動，都被他付上了注解。他甚至?xí)翱傆X得驢這鬼東西在一個又一個冷寂的長夜，雙目緊閉，冥想一件又一件大事。想得異常深遠(yuǎn)、透徹，超越了任何一門哲學(xué)、玄學(xué)，政治經(jīng)濟學(xué)”。

? ? 然而，在這孤獨的黃沙梁里，有誰能理解他這些孤獨的思維？也許沒有，所有的人都認(rèn)為他只是個“閑錘子”，空剩下他一人，在寂靜的長夜里孤獨的輾轉(zhuǎn)。當(dāng)所有冗長的思維都無處承載，當(dāng)一切孤獨的靈魂都無處寄托的時候，他把他對一個村莊的所有熱情都傾注在了文字中，用文字詮釋了他對整個村莊的信仰。他的文字始終透著一種純粹的美，沒有硝煙沒有氣勢，既不華麗也不悠揚，有的只是村莊和流水，只有純樸和深邃。我把他的文字稱作“黃土文字”，呈現(xiàn)出黃土的顏色，飄散著黃土的氣息，那種慢慢的溫和足以照亮整個村莊的黑夜。文字是平凡的，內(nèi)容簡單近乎瑣碎，卻用瑣碎的人和物鑄就了詩樣的靈魂，很平靜，就像舒緩的音樂慢慢流淌，更像一個古老的神話被人娓娓道來。

? ? “在我們看不見的角角落落里，我們找不到的那些人，正面對著這樣那樣的一兩件小事，不知不覺地過去了一輩子?！? ? “其實人的一生也像一株莊稼，熟透了也就死了。一代又一代人熟透在時間里，浩浩蕩蕩，無邊無際。誰是最后的收獲者呢？誰目睹了生命的大荒蕪---這個孤獨的收獲者，在時間深處的無邊金黃中，農(nóng)夫一樣揮舞著鐮刀。”

? ? “有些人，有些東西，滿世界亂跑，讓光陰滿世界追他們。他們最終都沒能跑回來，死在外面了，他們沒有趕回來的時間?！? ? ? ? 沉醉于劉亮程這些寓意深邃的語句，總想挖掘她們更遠(yuǎn)更深處所蘊藏的意義。從他的文字中，我看到寓意深刻的哲學(xué)思想，關(guān)于生活，關(guān)于人生。像是在為自己的人生記錄著些什么，又像是向世人宣告著些什么。這樣的文字，未經(jīng)世事的人看不懂，飽經(jīng)滄桑的人又不敢看，然而這并不降低它本身所具有的價值。不老的黃沙梁里記載著的不僅是一個人逝去的青春，也是一個人積累了許久的智慧和沉淀。

? ? 一度質(zhì)疑《一個人的村莊》所描寫的景物，黃沙梁有那么美？有那么純粹嗎？是他的虛設(shè)還是以自我為中心來感知一個村莊？

? ? 后來終于明白，這樣的村莊的確是存在的。它停駐在我們每個人的心中。只是，年輕的我們尚未遠(yuǎn)行，遠(yuǎn)不能理解這些文字所體現(xiàn)的刻骨的憂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村莊，當(dāng)我們背起行囊，走出生養(yǎng)我們的故土，遠(yuǎn)離村莊里的最后一個人，最后一片云彩的時候，仿佛有一絲命脈被抽離身體。我們之與故鄉(xiāng)，正如作者之與黃沙梁，些許微小的感情泄露，都會激活我們沉睡的記憶。? ? ? 我們經(jīng)常會去思考生命的意義，也許，意義永遠(yuǎn)是不確定的，尋求生命的意義，所貴著不在意義本身，而在尋求，意義就寓于尋求的過程中。日子不斷流過，歲月悄然逝去，兒時關(guān)于村莊的記憶開始模糊。曾經(jīng)沐浴過的那場風(fēng)，曾經(jīng)遇見過的那些人，曾經(jīng)嬉戲過的場所，猶如我們的生命，一日日地老去，消失。

? ? 丟掉城市的包袱，只是對一朵花微笑，這便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