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003=

　　余彤剛上小學(xué)的時候流行一種罐裝的碳酸飲料，胡同口的小賣部里一元一瓶，這種飲料被大人們歸到了垃圾食品一類明令禁止。

　　那時候胡同里有個廢棄多年的水井，大人們?yōu)榱朔乐顾齻冞@群孩子玩的時候不小心掉進(jìn)去平時都拿一個木質(zhì)的蓋子蓋上。

　　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主意，余彤她們喝完飲料就挪開水井的蓋子把空瓶子往里面扔，還要站在三米開外的地方相互比誰扔的更準(zhǔn)。

　　那井深不見底，易拉罐扔進(jìn)去連回音都聽不到。

　　后來被大人們發(fā)現(xiàn)了各人挨了一頓罵，水井的蓋子也從木質(zhì)的換成了石頭。

　　“余彤？”沈雙雙輕輕地伸手在余彤面前晃了晃。

　　余彤才發(fā)現(xiàn)談遇一個動作她竟然走神想了這么多，定了定神她回頭問沈雙雙剛才說的什么。

　　沈雙雙遞過來兩本筆記本，說：“這是開學(xué)到現(xiàn)在我的語文和英語筆記，作業(yè)你來不及補可以先看筆記，不過我理科不太好，所以......”

　　說到這里沈雙雙有些不好意思地?fù)狭藫隙?，“所以我理科也沒什么有用的筆記?！?/p>

　　何均銘聞言從后頭湊上來，說：“沒事兒，理科筆記看我的。”

　　話落就從桌子上拎出一本筆記本，長臂一伸就放到了余彤桌上。

　　余彤低頭看過去，筆記本是干凈的天空藍(lán)，仔細(xì)看是一副山水畫，濃淡相宜意境十足。

　　“這本子是談遇挑的，只有他才這么講究?！焙尉懣从嗤⒅饷婵唇忉尩?。

　　余彤笑了笑沒說話，談遇的確從小就講究，喜歡天藍(lán)色也討厭所有花里胡哨的東西，還有挺嚴(yán)重的潔癖，她們都是地上一滾爬起來繼續(xù)跑，只有他不。

　　那時候他脾氣也好，她拿了泥巴往他身上扔他也不怎么會生氣，不像現(xiàn)在。

　　余彤想到這里回頭看了一眼抿著嘴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談遇，現(xiàn)在怎么就連話都不多說了呢。

　　筆記本翻開扉頁上是龍飛鳳舞的“何均銘”三個大字，蒼勁有力一氣呵成，再往后翻里面的字就亂成一團，內(nèi)容更是數(shù)理化不分家。

　　余彤又笑了一下，恐怕扉頁上的名字也是談遇寫的，他小時候能安靜地坐在窗邊包上半天的書皮再一本一本寫上名字。

　　她每次都把自己的新書扔給他，他雖然不太樂意卻每次都會接，也有好幾次她因為他給包的書皮被老師表揚態(tài)度端正。

　　她那時候不愛學(xué)習(xí)也坐不住很少被老師表揚，每次都能開心好半天。

　　這一個上午，余彤走神了很多次?；貞洀膩矶际呛馨缘赖臇|西，它要么蟄伏在歲月里無聲無息，要么在看似平凡的某個瞬間洶涌而來，而凡人無力抵抗。

　　“余彤你中午去哪里吃飯？”離下課還有十分鐘的時候沈雙雙湊過來小聲問。

　　余彤想了想，說食堂吧。

　　早上出門前小姨給了她一張校園卡，又塞給她一些錢，囑咐她學(xué)校外面的快餐不干凈盡量去食堂吃飯。

　　“正好，那一起去?！鄙螂p雙又道。

　　余彤頓了一下點頭說好。

　　沈雙雙顯然已經(jīng)餓的不輕沒心情聽課了，掰著指頭給余彤?dāng)?shù)哪幾個窗口的東西好吃。

　　余彤聽了兩分鐘忍不住問她是不是沒吃早飯。

　　沈雙雙往桌子上一趴哀怨道：“我從小就沒見過早飯這玩意兒。”

　　余彤被她這幅樣子逗笑了，回頭卻發(fā)現(xiàn)物理老師的眼神正掃到這里。

　　“沈雙雙，這道題你來說一下怎么解。”

　　沈雙雙皺著臉慢吞吞地站起來，余彤也抬頭看向黑板上的題目：

　　小明撐著一把雨傘站在水平地面上，傘面邊緣點所圍圓形的半徑為R，現(xiàn)將雨傘繞豎直傘桿勻速旋轉(zhuǎn)落地點...根據(jù)以上數(shù)據(jù)推知傘邊緣距地面的高度。

　　沈雙雙理科本來就不好，此刻沒有聽課被抓包又格外緊張，支吾了半天才紅著臉小聲道：“老師我不會?！?/p>

　　物理老師是個小老頭，聞言也不意外，放下手里的三角尺眼神落到旁邊的余彤身上顯然沒打算放過她們，敲了敲講臺說那同桌來吧。

　　余彤的手指微微在桌上比劃了兩下站起來緩緩開口：“雨點飛出時沿切線方向，很容易得出水平位移S與直徑R垂直...最后將三式聯(lián)立可以得出結(jié)果?！?/p>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就看著黑板上的題目，眼神專注而清澈，聲音不大咬字卻清晰，娓娓道來時帶了八分篤定兩分傲氣。

　　講完這道題下課鈴正好響起，小老頭點頭多看了余彤一眼說下課。

　　從教學(xué)樓出去，校門和食堂剛好在一左一右兩個方向，沈雙雙激動地抓住余彤的手臂，“原來你是學(xué)霸啊?！?/p>

　　余彤失笑，順著人流往左前方走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剛進(jìn)食堂余彤就有點后悔，她挑了個窗口和沈雙雙一前一后地排著，沈雙雙是閑不住的性格，最里嘰嘰喳喳一刻都沒有停過。

　　“這么說你和談遇也是從小認(rèn)識的？”

　　余彤點點頭，“何均銘，談遇，還有另外一個男生，胡同里就我們四個年紀(jì)一樣，從小都是一起長大的?！?/p>

　　“那你今天一開始怎么沒認(rèn)出談遇？”沈雙雙又問。

　　余彤低著頭想了一下，說他變化挺大的。

　　“他小時候...挺矮的?！庇嗤呎f邊拿手在脖子那里比劃了一下，“大概只到我這里吧?！?/p>

　　說著她還聳了一下肩，“性格變化也大，沒小時候可愛了?！?/p>

　　說完她看向沈雙雙，后者愣在那盯著某個方向，余彤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卻只來得及捕捉從頭頂掠過的一只有力的手臂。

　　視線里只剩下一個挺拔利落的背影，他比周圍的人都高了大半個頭，在擁擠的人群里顯得格外優(yōu)越。

　　半晌后沈雙雙收回目光艱難地開口：“你剛才說的時候談遇他就在你旁邊，他本來好像想和你說話的，但是聽到你的話就...走開了?！?/p>

　　“沒事。”沈雙雙安慰余彤，“談遇不像是小心眼的人。”

　　余彤似乎是默了一下，而后搖搖頭說不是，“他小時候也挺小心眼的?！?/p>

　　生了氣就悶在房間里不出來，因為這個他房間里的那扇窗戶還被她用石頭砸爛過好幾次。

　　而且，他小時候就很討厭別人說他可愛。

　　余彤身后的消毒柜旁，談遇拿筷子的手一頓，雖然食堂嘈雜但是余彤的話卻一字不差地傳到了他耳朵里。

　　兩秒后消毒柜的門“砰”的一聲被關(guān)上了，談遇黑著臉回到了餐位上。

　　何均銘見他只拿了一雙筷子回來，呆了兩秒問：“我的呢？”

　　談遇頭都沒抬，從鼻子里哼了一聲，“自己拿。”

　　何均銘沒有生氣反而顯得有點興奮，他仔細(xì)著打量了談遇的臉色最后發(fā)出一聲驚嘆。

　　“哇你這是被什么惹到了，我可好多年沒看你這么生氣過了”

　　談遇想起剛才余彤的話臉色又沉了一分，嘴角卻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看向何均銘，淡淡地問：“是嗎？”

　　何均銘被他笑的心肝兒一抖，仿佛被針扎了一般跳起來，急急道：“我去拿筷子?！?/p>

　　談遇沒再說話，收了笑繼續(xù)低頭吃飯。

　　何均銘回來的時候卻是三個人，身后還跟著余彤和沈雙雙。

　　何均銘把自己的餐盤挪到了談遇旁邊，把對面兩個位置空了出來。

　　雖然剛剛背后說人還被抓了現(xiàn)行，但是現(xiàn)在食堂人滿為患能找到兩個位置實在不容易，余彤也就若無其事地在談遇對面坐下了。

　　談遇這次抬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余彤的餐盤上卻微微愣了一下但還是沒說什么。倒是何均銘皺著眉開口：“彤彤你怎么就吃兩個素的啊，這光吃草怎么能長肉?！?/p>

　　余彤拿筷子撥了一下餐盤里的菜，一個西紅柿炒蛋，一個黃瓜炒蛋。

　　“其他沒有了?！彼f。

　　“不會吧?！鄙螂p雙看了看自己盤子里滿滿的雞丁，“我打的時候還有好幾個葷菜啊，你就排在我后面不會沒有吧?！?/p>

　　余彤夾了幾粒米飯嚼了兩下咽下去才說：“我不吃雞肉，剛才窗口那邊只剩雞肉了。”

　　何均銘“啊”了一聲嘟囔道：“你們怎么都不吃雞肉?！?/p>

　　“還有誰啊?！鄙螂p雙問。

　　何均銘拿筷子指了一下旁邊的談遇，嘴里說：“還能有誰，這位公子哥唄?！?/p>

　　余彤仿佛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一般，在兩個菜里面挑挑揀揀，最后從黃瓜里面夾了一塊蛋皮吃了下去。

　　何均銘看不下去了，“那你好歹也多吃點菜，怎么光塞米飯?！?/p>

　　談遇往嘴里扔了一塊黃瓜平靜地敘述：“她也不吃黃瓜和西紅柿?！?/p>

　　余彤沒說話，算是默認(rèn)了，繼續(xù)從黃瓜里面挑著蛋皮。

　　何均銘奇了，他雞腿也不啃了狐疑地打量著談遇：“你怎么知道這么清楚？”

　　談遇挑眉，他怎么知道的？

　　幼兒園的時候餐盒里的東西都是搭配好的，老師也會獎勵不挑食的小朋友一朵大紅花。為了那朵大紅花，余彤每次都把她不愛吃的東西往他碗里撥。

　　為了防止老師懷疑還得盯著他吃下去，導(dǎo)致他自己那份總是吃不了，那時候他是整個胡同里最挑食的孩子。

　　想到這里談遇清晰地哼了一聲。

　　余彤當(dāng)然也聽到了，這遲來十幾年的控訴讓余彤呆了一呆，不知道該作何反應(yīng)。最后只能選擇岔開話題，“對了，江殊同呢，他在哪？”

　　何均銘風(fēng)卷殘云地啃著雞腿含糊不清地道：“也在我們學(xué)校啊，你不知道嗎？”

　　談遇扯了扯嘴角嗤笑一聲，“她知道什么。”

　　何均銘“嘖”了一聲，“彤彤你別理他，他今天也不知道怎么被惹到了，跟誰都不對付?！?/p>

　　余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