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似梅花儂似葉,朅來手撫空枝??蓱z開謝不同時。漫言花落早,只是葉生遲。
花落早
“為什么要這么早找女朋友啊,我在等你長大呢。”
在半開玩笑半認真說出這句話后,我立刻就后悔了,因為身邊的小姑娘忽然紅了臉。
她是許叔的女兒小玲,正在讀高二。
許叔是我爸戰(zhàn)友,見我大學(xué)畢業(yè)后一個人在縣城上班,便常常叫我去家里吃飯。
一來二去,和小玲也熟悉了,我們一起幫許嬸做飯,一起討論她不懂的功課,親如兄妹。
小姑娘可愛純真,善良活潑,給了初入社會的我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她在一起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
吃飯時,許叔說起有人想替我做媒。沒想到,輔導(dǎo)她做功課的時候,她也會拿這事打趣,更沒想到,我一時嘴快,竟然把不該說的話說出了口。
晚上躺在床上,腦海中又出現(xiàn)她羞紅臉的樣子,心跳沒來由地悸動不已,似乎又回到了當(dāng)時的場景當(dāng)中。
當(dāng)時也是這樣,沒理由地慌亂,看著她紅透的臉,落荒而逃。
難道,我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并不是玩笑?
后來,我漸漸不去許叔家了,一來隨著工作漸上正軌,認識的人越來越多,有了自己的交際圈。二來我想清楚了,小玲才高二,我們之間什么也不可能發(fā)生。不然對她、還是許叔夫婦、甚至爸媽,我都交不了差。
我認識了人如其名的靜,她性情溫柔,宜室宜家,很快我們就結(jié)婚了。她成了我的妻,小玲則成了年少無痕的夢。
但有了孩子之后,靜對我的關(guān)注越來越少,全部的身心都在孩子身上,根本沒有心思和我交流。我有心幫忙做做家務(wù)或帶帶孩子,又總不得其法地被她嫌棄。有時候,都感覺自己在家里似乎成了一個多余的人,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葉生遲
這個時候,我又看到了小玲。
她和許叔夫婦一起來參加孩子的滿歲宴。和從前一樣連著小名叫我虎子哥哥,和從前一樣熟稔活潑,仿佛昨天我們才一起在她家吃過飯。
惟一不同的,是她盡褪青澀,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多年前心里深藏的那點火苗,瞬間燃爆,一發(fā)燎原。
我用各種理由越來越多地往許叔家跑,縱容她沒心沒肺的撒嬌,寵溺她沒頭沒腦的玩笑。
她像我干枯生命中忽然出現(xiàn)的綠洲,吸引著我,召喚著我,令我有放棄一切的沖動,去奔向她。
一個普通的周末,兩家人一起去踏青。
郊外,油菜花的黃、櫻花的粉,柳樹的綠,一派春意盎然。
小玲白色的裙子,烏黑的長發(fā),像個精靈,蹦蹦跳跳地在花間穿行。
我不由自主的跟在身后幫她照相,有意無意地越拍越遠,漸漸離開了人群。
東風(fēng)逝
風(fēng)暖暖地從臉上拂過,空氣中帶著花和泥土的芬芳。
白衣少女倚花而立,手扶枝丫,眼含笑意。
少女呼喚著我的名字:“虎子哥哥,我感覺你對靜姐姐不很體貼是為什么呀?難道男人結(jié)了婚就不珍惜女人了嗎?”
萬想不到,她居然問出這樣的話來,我不禁一時語塞,楞在當(dāng)場。
我該說什么呢?
說婚姻的無趣,那怎么對得起這幾年靜的默默付出?
說對她的思念,不管什么后果我其實都無力承擔(dān)。
那我最近所有的行為算什么,是瘋了嗎?
心中想法電光火石地轉(zhuǎn)了無數(shù)遍,小玲早已跑開。只聽她悠悠的聲音傳來:“虎子哥哥,你看這株玉蘭,前幾天我和同學(xué)來的時候,它開得好漂亮。現(xiàn)在葉子生出來,就一朵花都沒有了,可憐開謝不同時啊?!?/p>
我立在原地,面對陽光下一樹發(fā)滿新葉的玉蘭,四周一絲聲音也無,時間如同忽然靜止。
腦中全是她悠悠的聲音,可憐開謝不同時,可憐開謝不同時。
風(fēng)吹過,帶來一陣寒意,原來剛才我竟出了一身大汗,此時春風(fēng)一吹,渾身發(fā)冷,頭腦瞬間清醒。
這個聰明的小姑娘,她長大了。
春滿枝
晚上,收到小玲白天幫我們拍的一張照片。一家人依偎在花間草地上,兒子撅著小屁股,努力地抬著頭,咧著兩顆小牙的嘴上,掛著一串閃亮的口水,我和妻子一人一只手扶著他,頭靠著頭,畫面溫馨而美好。
和照片一起發(fā)過來的,還有小玲的一句話:“虎子哥哥,要一直這樣幸福下去哦!”
想起白天,許叔若無其事又意味深長地和我談到男人對家的責(zé)任。
這善良的一家人,用這樣委婉的方式,提醒了誤入歧途的我。
靜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看到照片,笑出了聲:“好溫馨啊,這是我們拍得最好的一張全家福。哎呀,就是我一笑,眼角都有皺紋了。”
我有些歉疚地拉過她的手:“哪有皺紋,我老婆永遠最漂亮?!?/p>
“哪里,你看小玲才是真漂亮呢?!膘o溫柔地坐在我身旁,一起翻看白天我給小玲拍的照片。
她站在花叢中,笑得俏皮無比。但我心中竟不再有半點波瀾。
也許不用許叔提醒,在那株玉蘭樹下,我就已經(jīng)從不該有的沉迷中清醒,雖然她數(shù)度讓我心亂,卻終究開謝不同時,錯過便已經(jīng)錯過,從此便只是異性的兄妹了。
只有靜,才是我應(yīng)該長期陪伴和珍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