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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至日。正在姑姑家陪她聊天，伺機能為她做點什么。燕子忽然扯著我的手說：“來！到樓上來?！蔽夷涿畹母隙?。
她說：“你等一下！”靜謐的二樓上，燕子開始翻箱倒柜找東西。
姑姑在樓下問：“燕子，你在干嘛，咕咚咕咚直響？”
“沒事，找個東西。”
我從來沒見到她今天這樣興奮，只見她把家里壓箱底的東西都掏出來了，坐在一堆東西中仔細(xì)翻找。
“找到了！”燕子手上拿著一個古舊的大相冊，拍拍上面的灰塵。
“過來看！你不是說想看看我小時候的樣子嘛！”燕子兩個眼瞇著像對小月牙，對我直招手。
我接過相冊，一頁一頁的翻。相冊散發(fā)著一股陳舊的味道，里面的照片大多數(shù)是黑白的，以至于里面人物的衣服都是褐色的，泛著點黃。
“你看，不知道哪一個是我吧！”燕子故意把聲調(diào)提搞八度。
我仔細(xì)翻了幾頁，找到兩個小女孩站在石頭上的合影，試探性的問：“這個個子高一點的女孩子是你吧？”
“是的，你蒙的吧！”
照片上的小女孩穿著褐色衣服，短發(fā)齊頜，眼睛小小的，神情嚴(yán)肅。一只手垂在身邊，一只手背在身后被旁邊的小女孩擋住，下巴微微揚起。一股倔強的樣子。我看看相片，又抬頭看看燕子。仔細(xì)對比著，感覺真難以置信。
“怎么了？是不是感覺不像我??？是不是說眼睛變大了？早說了我整容了，你不相信！”燕子瞇著兩個小月牙，手舞足蹈。
我向后翻了一頁，是一對年輕夫婦的照片?！斑@是我姑姑的照片，你看她年輕時候漂亮吧！”燕子把腦袋湊過來盯著相片說。
我又多翻了幾頁。奇怪的問：“怎么都是小孩子的照片，怎么沒看到你媽媽和你爸爸的呢？”
燕子的小月牙突然恢復(fù)正常了，停頓了一下，伸手奪過相冊說：“有！我翻給你看！”
我突然覺得啞口無言，因為戳到她的傷心事了。燕子飛快的把相冊翻到最后一頁，指著一張相片說：“看！這就是我媽?！?/p>
相片里一個年輕婦女，露出牙齒微笑著。身體兩邊各站著一個小姑娘。她把手搭在小姑娘的肩膀上。不知道那一刻給她們照相的人正在說什么？讓她笑的那么開心。
“我媽媽在我十三歲的時候就離開我們了?！毖嘧用鏌o表情的說。
我輕輕摟過她，一只手撫著她的后腦勺，一只手拍拍她的后背：“對不起，怪我亂說話?！?/p>
她抬起頭，憋憋嘴，表情立刻又恢復(fù)正常說：“沒事，這么多年了，我也不太記得她的樣子了，習(xí)慣了?！?/p>
我沒有說話，合上相冊，把它收回原處?！拔覀兿氯コ燥埌?！”
吃完飯，姑姑和燕子竊竊私語，我隱約聽到說：“帶他去看看…”我在一旁裝傻，靜候佳音。
她們拿了幾個塑料小碗，裝了些魚，肉，蔬菜。還帶一瓶酒。燕子跟我說：“帶你去個地方?！?/p>
我看她們還帶了煙花爆竹。我就知道要去哪了，我默默的跟著。
走了十幾分鐘，我感覺有點冷。就問：“還要多久？”
“不遠(yuǎn)了，前面拐個彎就到了。”
到了墳前，燕子雙膝跪地，把帶的菜一一鋪在碑前，然后把酒也均勻的散在碑前。這一幕我只在電視上見過，突然親身經(jīng)歷我手足無措。回頭看看跟我一起來姑姑，想看看她能不能給我一些提示。她站在不遠(yuǎn)處看著我們，沒有說話。我求助無望，索性蹲下來。
此時，燕子閉著眼睛，雙手合十，嘴巴輕輕默念著什么。接著叩首拜了起來。我此時腦子一片空白，想想背后看著我的姑姑。我也立刻跪在墳前。學(xué)著燕子的樣子雙手合十。努力讓自己適應(yīng)這種感覺，保持自然。叩首也拜了三下。這是我第一次在墳前這樣做。
等我做完這些抬頭，燕子已經(jīng)站起來了。我看她滿臉釋然的樣子，我感覺也不冷了。
接著姑姑和燕子去其他墳前燒紙放爆竹。我站在墳地中間，看著剛剛跪拜過的碑出神。碑前煙霧繚繞，仿佛訴說著她曲折的故事。等姑姑和燕子忙完回去的路上，我又忍不住遠(yuǎn)遠(yuǎn)的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煙霧還似牽腸掛肚般沒有散去。
回來的路上，想著剛剛我雙手合十時心里默念的話，心里沉甸甸的。
然而此刻，我回想起來，又空落落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