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子哥,昨晚睡得可好啊?”
“不中,不中,沒睡著,你們這床啊,太煊乎了,一宿都在做夢打滴漏,身子像懸在半空,沒有咱們家的炕褥作。”
二哥,大名叫李國生,小名叫生子,剛剛來到我工作的城市里打工,是個木匠,我認為他肯定是個心靈手巧的木匠,因為小時候他給我用小刀咔嚓過一個木頭手槍,類似于駁殼槍的那種,還給我做過一個糞叉子,用八號線做糞叉子頭兒,六個齒兒的,密實,不像瞎耗子、二奔兒頭、國軍他們幾個的糞叉子,四個齒兒的,只能撿驢糞蛋子,羊粑粑蛋兒就撿不起來了,我喜歡撿羊粑粑蛋兒,一看到那些小黑蛋蛋兒,就想起來秋天在苞米地的壟溝趟子里吃的黑煙黝。
二哥昨晚來得晚,在火車站的電話亭里給我辦公室打了個電話,我去接的他,我住的單身宿舍雖然是倆床,但是行李就一套,就把他安排在了廠子的招待所,尋思讓他享一宿福,誰知道對于他卻是遭了一宿罪。
領(lǐng)著二哥到廠子門口的油條攤兒上,二斤油條,兩碗豆腐腦,給二哥的碗里加了半勺豆腐乳,半勺韭菜花,叫二哥嘗嘗咸淡。
“這兩樣要錢不?”二哥指著罐頭瓶子里裝的韭菜花和豆腐乳問我,
“要錢倒是不要錢,但是這可咸啊二哥,少加點就行。”
“那可不中”二哥又分別把兩樣作料加上半勺,“沒鹽晶兒我可干不動活?!?/p>
吃著油條,我問起家鄉(xiāng)的一些事兒,把自己對家鄉(xiāng)了解的一些事兒,像韭菜花和豆腐乳一樣,攪和在二哥說的事兒里,油條蘸著豆腐腦兒,吃得滿下巴頦子油……
? ? ? ? ? ? ? (一)老丈人村主任
“現(xiàn)在咱們營子誰是大隊書記???”
凡事都得有個開頭兒,大隊書記就是我和二哥說話的開頭兒。
“哪有大隊書記了,改成村主任了,現(xiàn)在的村主任你保證認識。”
“我認識?誰???”
“你哼是認識,是黃杖子的人,咱們和黃杖子倆大隊合并成一個了?!?/p>
“快說說是誰,黃杖子我也沒去過?。≌€能認識?”
“你咋不認識,是你的老丈人!”
“噗……”一口油條豆腐腦被我噴滿地,嗆得我一個鼻子眼兒流出了韭菜花,一個鼻子眼兒流出了豆腐乳。“竟瞎說,東臺子哪來的我老丈人!”
“哈哈,你看你這記性,咋不是你老丈人,你念書的時候他不是跟你媽我嬸子說,他的三個丫頭你隨便挑嗎?”
噢,一說這個我突然想起來了。
當(dāng)年我是我們營子第一個考上高中的學(xué)生,這個消息不光在我們營子傳遍了,在我們大隊傳遍了,就是整個公社都傳遍了,就是因為有個龍王廟子集,叫白了就成了龍廟子集了。龍廟子集就設(shè)在龍王廟子公社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