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女人醒過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的四肢被釘在公寓的床架上，她能看到血從手心和腳踝滲出，但她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在做夢嗎？女人試圖掙扎，但她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虛弱得猶如癱瘓的病人。她張開嘴，拼命地喊叫，卻只能發(fā)出微弱的聲音，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或者身邊的人才能聽見吧。

　　女人只能睜大眼睛，目光里恐懼伴隨著絕望。在女人的頭頂，有一幅猩紅的畫，血跡未干，觸目驚心。畫上有一位戴著皇冠的男子高坐在寶座之上，凌駕眾人，他的身下是抽象的人影。女人并不知道這幅畫是什么，但她熟悉自己的家，在昨晚入睡前，墻頂上絕對沒有這樣一幅恐怖的畫作。

　　女人閉上了眼睛，祈求這只是一場夢。

　　但是一個充滿磁性的男性聲音卻出現(xiàn)在她的耳邊：

　　“你知罪嗎？”

　　女人睜開眼睛，她看不清來人的樣子，但她卻能清晰地看到那人頭上戴著的金色皇冠，耀眼奪目……

第一章 你知罪嗎

　　羅子豪喜歡有規(guī)律的生活，比如每天七點半起床，八點吃早餐，九點準(zhǔn)時到單位上班，十二點半吃中餐，五點下班……如果有一天不被意外打亂，那么對他而言實在是完美的一天。然而偏巧，他做的是最沒有規(guī)律和計劃的工作——警察，不但是警察，還在最忙的重案組。他一直計劃著辭職，找份清閑有規(guī)律的工作，但顯然，目前為止，他還沒有找到。

　　下午四點五十九分，羅子豪看了看手上的腕表，還差一分鐘，他就可以下班了，而這一天離完美還差一分鐘?？刹恍业氖虑榘l(fā)生了，他的電話響了起來，不祥的預(yù)感籠罩在心頭。

　　果然，又有案件發(fā)生了。羅子豪一直很納悶，這個世界怎么就不能消停一下，哪怕一天，就一天，他也知足了?？蛇@還不是讓他最郁悶的，更讓他揪心的是這次要去的案發(fā)地點得經(jīng)過城區(qū)最堵的二環(huán)線，而現(xiàn)在是下班的高峰期。

　　羅子豪拿上外套，取下掛在墻上的車鑰匙，喝了一大口咖啡，努力讓自己打起精神。

　　不過他的舉動，很快引起了新來的實習(xí)警員李興雯的關(guān)注。如果是下班，羅子豪不會開警車，而現(xiàn)在他拿了警車的鑰匙，顯然就是要去辦案。

　　“羅科，可以帶上我嗎？”李興雯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

　　羅子豪對于這種沒事找累的人，一直深表同情，但他能夠理解年輕人的上進心。

　　“嗯，可能有點血腥，能行嗎？”

　　“沒問題！”李興雯很肯定地點點頭。

　　果然如羅子豪所料，原本十五分鐘的路程，足足用了一個小時。到達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

　　整棟公寓樓都已經(jīng)被警方封鎖，樓下停著三四輛警車，閃著警燈，引人注目。周圍還聚集著一些看熱鬧的人，伸長著脖子，指指點點，還有些年輕人甚至拿著手機拍照攝像，興奮地把圖片影像傳上社交媒體。

　　羅子豪搖搖頭，對于這些無聊的看客，他是沒辦法喜歡的。

　　負(fù)責(zé)封鎖的警員認(rèn)得羅子豪，連忙為他拉開封鎖線。

　　羅子豪帶著李興雯走進公寓樓。這是一棟老式公寓，出入口只有一個，沒有電梯，也沒有物業(yè)和保安，臨近街頭。樓道里有些昏暗，應(yīng)該是照明燈很久沒有更換，有的樓層燈甚至根本不亮了。

　　兩個人上到七樓，案發(fā)的房間大門敞開著，幾個警員正忙碌，面色沉重，看來情況很不樂觀。

　　羅子豪和李興雯從一個警員手上拿過手套和鞋套，熟練地戴上。

　　負(fù)責(zé)現(xiàn)場的警官叫莫凱，看到羅子豪進來，連忙迎上。

　　“羅科，很久沒遇到這種案件了，沒辦法只能請您跑一趟了?！蹦獎P臉色有些發(fā)白。

　　羅子豪微微點頭，沒說話，徑直朝臥室走。

　　李興雯也感覺到氣氛的壓抑，不敢出聲，跟在羅子豪后面。

　　這是一套兩室一廳的公寓，面積六十平方米左右。無論從裝飾還是家具上看，房間里都充滿了女性的味道。

　　臥室的門開著，羅子豪走進去，愣住了。

　　李興雯緊隨其后，從羅子豪的背后擠出半個頭，當(dāng)她看到眼前的一切，立刻覺得一陣頭暈?zāi)垦?，腸胃不受控制地翻騰起來。

　　“對……對不起……”李興雯轉(zhuǎn)身就沖出房間，抓過一個袋子，一陣嘔吐。

　　莫凱看了眼李興雯，搖搖頭，走到了羅子豪身邊，開始簡單介紹案情。

　　“死者叫楊穎穎，女性，27歲，職業(yè)是秘書。尸體是在今天下午十五點十分左右被發(fā)現(xiàn)，報警的人是負(fù)責(zé)打掃屋子的清潔工人，第一批警員是在十五點三十分到達，并立刻對現(xiàn)場進行了保護，法醫(yī)初步推斷死亡時間是在凌晨四點左右，其他線索還在搜集，詳細的情況恐怕要等到明天早上?！?/p>

　　羅子豪沒說話，他經(jīng)歷過不少兇殺案，但像這樣的“大手筆”還是頭一次。一個聰明的犯罪者不會這樣大動干戈，你做的事越多，留下的線索也就越多。而這個兇手似乎完全不在乎，臥室里的家具全部被兇手移動過，床被立了起來，女死者被釘在床板上。更夸張的是，兇手在天花板上畫了一幅畫。雖然羅子豪并不是很懂繪畫，但就這幅畫本身來說，絕對好過某些三流藝術(shù)館里的藏品，雖然兇手只用了一種顏色——紅色。

　　羅子豪小心地跨過血跡，往前又走了幾步，他開始近距離觀察死者。

　　死者全裸，腹部以下，大腿以上，幾乎血肉模糊，很難看出原來的樣子。雙手和雙腳被略顯夸張的大頭釘穿透，牢牢釘死在床板上。身體上其他部分則完好無損，精致的五官和白皙的皮膚，不難看出死者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死者遭受如此酷刑，竟然看不出有太大反抗和掙扎的痕跡，由此可見，兇手要么對死者用了藥物，要么是在死者死后才擺弄這些復(fù)雜的東西。雖然尸檢報告還沒出來，但羅子豪更傾向于前者。

　　“現(xiàn)在還沒有找到兇器，但已經(jīng)可以確定死者的傷口是由刀刃反復(fù)抽插造成的……真是變態(tài)！”即使是莫凱這樣見多識廣的警官，想起兇手瘋狂的行徑，也不由一陣反胃。

　　“不僅僅是變態(tài)，你看看整個罪案現(xiàn)場，充滿了儀式感。兇手一定對某種東西相當(dāng)?shù)目駸?！”羅子豪表示同意，但又補充道：“這幅畫有什么線索？”

　　“暫時還沒有頭緒?！蹦獎P搖搖頭。

　　“所羅門……很像《所羅門的判決》……”李興雯捂著嘴，盡量不去看尸體。

　　“什么《所有門的判決》？”羅子豪感興趣地問道。

　　“不是所有門，是所羅門，油畫，普桑的作品，繪于1649年……”李興雯說著又跑了出去。

　　羅子豪剛當(dāng)警察的時候，也有過這種經(jīng)歷，所以他并沒有嘲笑李興雯。

　　“沒事，以后吐著吐著，就會習(xí)慣了?！绷_子豪并不是很善于安慰人。

　　李興雯接過他遞過來的紙巾，擦干了嘴，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慢慢緩過神來。

　　“你對油畫還懂得不少?。俊?/p>

　　“大學(xué)選修過美術(shù)……”

　　“這個《所羅門的判決》究竟什么來歷？詳細說說，或許對破案有幫助?！绷_子豪摸出一盒煙，“不介意吧？”

　　李興雯擺擺手，不過她還是調(diào)整了一下自己站的位置，然后才把有關(guān)《所羅門的判決》這幅油畫作品的詳細情況向羅子豪做了說明。

　　《所羅門的判決》油畫作品，法國畫家普桑于1649年創(chuàng)作，作品描繪了大衛(wèi)王和拔示巴之子所羅門在統(tǒng)治以色列時期，智慧公正地審理兩名婦女爭奪嬰兒的故事。兩個女人來找以聰慧著稱的所羅門國王。她們兩人住在一起，各有一個嬰兒。其中一個孩子在晚上死掉了，兩人都聲稱那個活著的嬰兒是自己的孩子。為了找出真相，所羅門拿劍威脅說，要把孩子割成兩半，好讓兩人各得一半。孩子的親生母親立刻出于天生的母性寧可放棄，而那位冒充的母親卻愿意看著孩子死于非命。

　　“普桑成功地運用了最為簡潔的手法深刻地表現(xiàn)了一幕人間戲劇。他刻畫了最為撕裂人心的強烈情感——這在17世紀(jì)被稱為‘靈魂激情’。同時，他用完美的理性與之對照，所羅門國王象征著絕對理性。所羅門明辨是非，于紛雜混亂中洞察善惡……”李興雯仿佛背書一般，把曾經(jīng)學(xué)到的有關(guān)這幅畫的評論脫口而出。

　　“這么說，兇手是自詡為正義的化身了？”羅子豪把煙頭掐掉。

　　“他留下這幅畫作，應(yīng)該是想表達這么個意思?！崩钆d雯捏了捏鼻子。

　　“這年頭，怎么會有這么無聊變態(tài)的家伙！”羅子豪嘆口氣，看來今晚又要加班了。

　　李興雯從案發(fā)現(xiàn)場回到家的時候差不多九點，她一進家門就看見媽媽正陪著姑媽掉眼淚，父親則坐在一旁嘆氣。

　　她立刻想起來，今天是表姐的忌日。

　　“媽，姑媽，別傷心了，都過去那么久了?！崩钆d雯坐下來，摟住姑媽的肩膀。

　　“雯雯乖，姑媽知道的，只是想起來，還是忍不住……她那么年輕……要是還活著，肯定也像你這樣有出息……”姑媽摸著她的臉蛋。

　　“雯雯啊，你現(xiàn)在是警察，你可要幫你姑媽做主，她一家子全被那個什么叫周瞳的壞蛋給拆散了，你就不能把他給抓了……”李興雯的媽媽義憤填膺。

　　“淑云，你就別給瞎添亂了，說什么呢！”李興雯的爸爸這個時候坐不住了。

　　“李瑩……李瑩是個好女孩啊，你知道你表姐的，她可是大好人啊，為什么啊，為什么老天那么狠，連我唯一的女兒也不留給我？我恨死那個男人了，恨死他了！”姑媽這時候從啼哭已經(jīng)變成號啕大哭。

　　李興雯想起表姐李瑩也不禁黯然神傷，她比李瑩小三歲，小時候常跟著這個仗義的表姐屁股后面混。她被人欺負(fù)，是李瑩幫她出頭，教訓(xùn)惡霸；她受委屈，是李瑩安慰她；她第一次喜歡男孩子，也是偷偷告訴這個表姐……李瑩不僅僅只是她的表姐，更是她的偶像、閨蜜和玩伴，然而表姐那么年輕……那么年輕就……走了。至今她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難以接受。

　　“周瞳，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興雯每當(dāng)說到這個名字，情緒遠比她自己想象中更復(fù)雜。她非常清楚這個表姐李瑩有多么愛他，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去找他，最后的結(jié)果卻也真的……而關(guān)于周瞳的各種傳聞，或者說是傳奇，在她進入警校的第一天，都或多或少地從身邊的同學(xué)和教官那里聽到些，盡管她已經(jīng)盡力回避。更讓她想象不到的是，這樣的一個人，為什么再不接受任何委托，只是安心地去做一個歷史老師？

　　李興雯感覺到濃濃的困意，終于慢慢閉上了眼睛……

　　羅子豪本以為這個“所羅門”的案件會異常的復(fù)雜，然而令人想象不到的是兇手實在留下了太多的線索，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人——劉揆，他就是楊穎穎的老板，也是她的情人。警方在楊穎穎的房間里提取到他的指紋，當(dāng)然，這個并不稀奇，但是在墻頂也采集到他的指紋，就不能不惹人懷疑了。

　　而就在命案發(fā)生的前晚，劉揆和楊穎穎在餐廳共進晚餐。據(jù)服務(wù)員講，劉揆和楊穎穎大吵了一架，吵架的內(nèi)容是楊穎穎逼劉揆離婚。這樣殺人動機就有了。

　　劉揆也沒有不在場證明，他說他回家后一個人在書房看書到深夜，然后在書房睡著了，直到第二天八點多才醒過來，所以沒有人能證明他當(dāng)晚究竟在哪里。

　　劉揆是美術(shù)系畢業(yè)的高才生，在他畫室搜查到的畫筆紋路與死者墻上的繪畫一致。

　　最重要的證據(jù)則是警方在劉揆的家里搜到了兇器，一把鋒利的水果刀，警方在刀上發(fā)現(xiàn)了屬于楊穎穎的血跡。

　　警方批捕了劉揆，并進行審訊，但他始終不承認(rèn)自己殺了楊穎穎。

　　“兇器在你的書房里發(fā)現(xiàn)了，你怎么解釋？”

　　“那把水果刀我從來沒見過，而且如果真是兇器，我怎么不扔掉，還放在家里？”劉揆據(jù)理力爭。

　　“我們在兇案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一幅畫，經(jīng)鑒定畫這幅畫所用的畫筆，正是你書房里的那支畫筆。我勸你最好坦白交代，我們已經(jīng)掌握了確實的證據(jù)?！睂徲嵢藛T繼續(xù)“威逼利誘”。

　　“我都不懂你說什么，殺個人還畫畫？”劉揆簡直被審訊人員弄暈了。

　　“你還狡辯……我問你，楊穎穎是不是在逼你離婚，還讓你付一大筆青春損失費？”

　　“我是和她有矛盾，也大吵過幾次，但即使這樣，我也用不著殺人吧？警官，你相信我，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我真的沒殺人??！”

　　羅子豪在審訊室外幾乎聽不下去了，雖然證據(jù)和殺人動機都確鑿無誤，但是劉揆實在是不像一個為了正義而殺人的偏執(zhí)狂。

　　羅子豪其實更相信劉揆，他對于這個調(diào)查結(jié)果心存懷疑，他的直覺也告訴他，劉揆不是真正的兇手，但他卻找不到任何證據(jù)能證明這一點。這無疑是巨大的諷刺！他試圖向上級解釋，不能草率結(jié)案，但他沒有任何具有說服力的證據(jù)，急于破案的領(lǐng)導(dǎo)沒辦法接受他的想法。唯一和他站在同一個陣線的、相信他直覺的，只有一個人——李興雯。這個弱不禁風(fēng)的實習(xí)女警員雖然看到尸體就會嘔吐不止，但她卻有著非常敏銳的判斷力和龐雜的各類知識。羅子豪在接觸李興雯一個月后，得出了這樣的結(jié)論。他有時候甚至?xí)c人開玩笑，如果李興雯去參加“一站到底”這樣的電視節(jié)目，肯定會變成望夫石。

　　劉揆被逮捕一個星期后，檢方對他提起了公訴。

　　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就算到此為止了，即使還心存懷疑的羅子豪和李興雯也不例外，但又一起作案手法近乎一致的案件發(fā)生了。

　　農(nóng)紹石喜歡錢，他拼命地以權(quán)換錢，卻從來不敢花，他的錢多到可以買下城市里最豪華的摩天大樓，但他依舊住著公寓，騎著自行車上下班，穿著打補丁的衣服。然而這都沒有關(guān)系，他最開心的事情就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從獨居的公寓里各個不同的地方拿出一摞摞藏著的錢，一遍又一遍地數(shù)，那種快感對于他而言，沒有什么可以替代。他渴望每一次從睡夢中醒來，自己都躺在那無數(shù)鈔票堆砌的海洋里。

　　這一天當(dāng)農(nóng)紹石醒來的時候，他卻發(fā)現(xiàn)與往日有些許的不同，錢還在，但錢比往常更深入他的肌膚，或者更準(zhǔn)確地說，一張一張的鈔票插進了他身上的刀口里。

　　“啊……唔……嗯……”農(nóng)紹石嘴里發(fā)出這種奇怪的呻吟，劇烈的疼痛，卻喊不出來的滋味，是何等的恐怖。

　　他此時能看到在他的對面墻上，有一幅人皮拼圖，圖上是一個頭戴皇冠的男子高坐于寶座之上，下面是跪地伏法的人。

　　一個頭戴皇冠，身披黑色長袍的男人從門外緩緩走進來，一步一步靠近他。

　　“救命……救救我……”農(nóng)紹石努力讓每一個字清晰，但聽起來卻還是那么模糊不清，輕不可聞。

　　“你知罪嗎？”男人的聲音低沉渾厚。

　　羅子豪一直以為無論是想象力，還是人類的殘酷性，都是有一個極限的，但是再次發(fā)生的謀殺案已經(jīng)遠遠超過了他所認(rèn)為的極限。

　　李興雯毫無懸念地又吐了，而且吃什么吐什么，吐了兩天，她媽一直追問她究竟是誰干的。

　　而這個問題，也正是羅子豪和李興雯苦苦追尋的，究竟是誰干的？

　　劉揆在拘留所里，他干不了，恐怕連上一次的案件也未必是他干的。

　　羅子豪又找到領(lǐng)導(dǎo)，討論關(guān)于劉揆的案件。

　　這一次領(lǐng)導(dǎo)表示理解和同情，但還是搖頭，雖然又有了新的案件，但還是找不到證據(jù)證明上一起案件不是劉揆干的。

　　“我只能幫你拖延一下，盡快破案，破了案，找到真兇，有了證據(jù)，什么問題都能解決！”領(lǐng)導(dǎo)語重心長。

　　羅子豪無法反駁，光靠推測解決不了問題，一定要拿出證據(jù)。

　　羅子豪帶著一幫手下開始沒日沒夜地查訪，搜集線索，尋找案情的突破口。

　　然而，這起案件同樣也非常容易就找到了證據(jù)，而且所有的證據(jù)又指向另一個嫌犯。

　　王國發(fā)，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因為一塊地皮曾找農(nóng)紹石。農(nóng)紹石收了人家的錢，但事沒辦成，王國發(fā)一直在鬧，案發(fā)前一天，有人見到王國發(fā)在農(nóng)紹石的辦公室里拍桌子，并威脅農(nóng)紹石。

　　王國發(fā)同樣沒有不在場的證明，獨自一人，有充分的作案時間。

　　而證據(jù)方面，在農(nóng)紹石的家里和貼在他血肉上的鈔票上也都發(fā)現(xiàn)了王國發(fā)的指紋，地板上還有王國發(fā)的鞋印，甚至在王國發(fā)的家里找到一把手術(shù)刀，刀上同樣發(fā)現(xiàn)了農(nóng)紹石的血跡。

　　動機、證據(jù)，一應(yīng)俱全，想不抓人都不可能。

　　但羅子豪就是覺得不對勁，感覺真兇一定在某個陰暗的角落嘲笑他們。

　　這次不單是羅子豪和李興雯，整個專案組的氣氛都壓抑沉悶，沒有一個人為破案感到高興，反而更加拼命地尋找不是王國發(fā)作案的證據(jù)。但結(jié)果并沒有什么改變，越是深入地查，就越能發(fā)現(xiàn)更多的證據(jù)證明兇手就是王國發(fā)。

　　與劉揆一樣，那就是王國發(fā)面對如此多證據(jù)，堅決否認(rèn)自己殺了農(nóng)紹石。

　　羅子豪實在沒有辦法了，專案組會議上，他只能宣布結(jié)案。

　　“不行！”李興雯坐不住了，站起來反對。

　　羅子豪苦笑。

　　“你有什么提議？”

　　“我們應(yīng)該向上級部門求助！”李興雯也想不到什么別的辦法。

　　“證據(jù)確鑿，疑犯收監(jiān)，我們向上級部門求助什么？”

　　李興雯無言以對，但她是倔脾氣，依舊站著沒坐下。

　　“好了，你的心情我理解，坐下吧，不要無理取鬧?！绷_子豪不但是在勸李興雯，也是在勸自己。

　　“我們……我們還可以找一個人幫忙！”李興雯吞吞吐吐地說道。

　　“誰？”

　　“周瞳！”

　　整個會場頓時鴉雀無聲，每個人都看著李興雯，仿佛她是從火星來的訪客。

第二章 周瞳

　　羅子豪還記得周瞳，第一次見到周瞳的時候，自己不過是個一般警員，負(fù)責(zé)在外圍警戒，而周瞳卻和特別刑偵組的領(lǐng)導(dǎo)討論案情，他當(dāng)時很納悶，一個涉世未深的高中生，有多大本領(lǐng)？再后來，他知道一直懸而未決的案件，竟然讓這個高中生解決了。不過即使這樣，他也沒太多地留意這個男孩。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關(guān)于周瞳的各種傳聞和故事接連不斷，一件件驚天大案的背后，竟然都有他的影子。雖然由于涉密的原因，大多數(shù)案件他并不知道詳情，但身在警界，總有各種渠道打探到消息，不管這些消息有多少夸張和不實的地方，他也不得不佩服這位勇敢的青年。

　　不過這位傳奇般的人物，在幾年前突然淡出人們的視野，對任何案件再也不聞不問。

　　而現(xiàn)在，一個實習(xí)女警員提出來，去找周瞳幫忙。

　　羅子豪并不是放不下面子的人，他也從不看重所謂的面子，如果真能抓到兇手，讓他穿上裙子跳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私下找來李興雯，問道：“你憑什么讓他來幫我們？”

　　“他欠我一筆債，所以他必須來！”李興雯說得斬釘截鐵。

　　啟光中學(xué)，一所名不見經(jīng)傳的初等中學(xué)，隱藏在高樓大廈之中，如果你不是有心去找，恐怕即使路過，也不會特別留意。

　　李興雯站在校門口，心情竟然有些緊張。她深吸了一口氣，暗罵自己沒出息。

　　作為一名警員，要進一所學(xué)校自然是非常輕松的一件事。

　　“同學(xué)，請問周瞳周老師是在哪個辦公室？”李興雯攔住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非常老實的男同學(xué)。

　　男同學(xué)看看李興雯，用手扶了扶眼鏡，笑嘻嘻地問：“你找周老師？”

　　李興雯點點頭。

　　男同學(xué)指了指身邊的一間辦公室，然后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地說：“我跟你講，我們老師剛失戀，脾氣不是很好，你小心哦！”

　　李興雯聞言哭笑不得，拍了拍小同學(xué)的頭，朝著標(biāo)號203的辦公室走去。

　　“你再說一遍，‘西安事變’是誰發(fā)動的？”

　　“張……張學(xué)友……”

　　“友你妹啊，你到底讀過書沒有，小學(xué)生都會的題目，是良，良，良，張學(xué)良！”

　　一位戴著眼鏡、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的年輕老師，一邊用書拍著學(xué)生的腦袋，一邊“語重心長”地教育學(xué)生。

　　李興雯還記得以前看表姐的畢業(yè)手冊，曾經(jīng)見過周瞳的相片，那是一個英俊傲氣的少年，如今雖然也能依稀認(rèn)出，但仍舊有著巨大的反差。就年齡而言，周瞳也就二十七八，現(xiàn)在看起來卻像一個大叔了。

　　“你好，是周瞳周老師嗎？”李興雯敲敲門，對于僅僅只見過照片的她，無論是出于禮貌還是公事，都需要先確認(rèn)一下。

　　周瞳抬起頭，愣了一下，有些失態(tài)，太像了，但仔細一看，終究不是。

　　“啊……我就是……”周瞳回過神來，拍了拍眼前的學(xué)生，“你先出去吧，把‘張學(xué)良’三個字抄五十遍，給我記熟了?！?/p>

　　學(xué)生吐吐舌頭，但也不敢反駁，灰溜溜地出了辦公室。

　　李興雯見學(xué)生出去后，反手帶上了門。

　　“周瞳老師，久聞大名，我是重案組刑警李興雯?！崩钆d雯開門見山。

　　周瞳聞言，臉色倒也不難看，反而嬉皮笑臉起來。

　　“美女，不知道有什么是我能幫上忙的？”

　　李興雯沒想到他這么好說話，和傳聞完全不一樣，她原先想好的臺詞反而用不上了。

　　“嗯，我們現(xiàn)在手頭上有個非常棘手的案件，希望能得到周老師的幫助?！?/p>

　　既然有求于人，李興雯還是客客氣氣。

　　“警民合作嗎，應(yīng)該的。說吧，什么事？”周瞳背靠著椅子，蹺起二郎腿。

　　“兩個月前，發(fā)生了一起非常離奇的謀殺案，兇手……”

　　李興雯非常認(rèn)真地想敘述案情，但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周瞳打斷了。

　　“對不起，麻煩你稍等一下，這個案件和我有沒有關(guān)系？”

　　李興雯愣了一下，不過她還是搖搖頭。

　　“案件和周老師沒有關(guān)系，但是我們希望……”

　　“你領(lǐng)工資沒有？”

　　“……有……”

　　“很好，領(lǐng)了工資，就好好做事，我可沒領(lǐng)你們的薪水，學(xué)校給我發(fā)工資，我就要上課。對不起，上課時間到了，慢走，不送?！?/p>

　　周瞳一陣搶白，根本不給李興雯說話的機會，說完抬腿就走。

　　李興雯這才知道自己被周瞳耍了，壓抑在胸中多年的怒火終于完全爆發(fā)出來。

　　“站?。　崩钆d雯一聲怒吼，“我表姐看錯你了，你有什么值得她為你犧牲，她說你有正義感，說你有擔(dān)當(dāng)，說你值得信賴，說你帥……呸！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無恥下流的渾蛋！”

　　周瞳慢慢回過頭，看著怒火沖天的李興雯。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關(guān)你屁事，滾開！”

　　李興雯推開周瞳，她是真的生氣了，生自己的氣，氣自己為什么要把希望放在這樣一個人身上。

　　“我?guī)湍?！”周瞳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堅決有力。

　　李興雯終究還是站住了，她沒有辦法拒絕，甚至根本沒有任何其他選擇。

　　“你要是敢耍我，我一定……”

　　“那是因為你是李瑩的妹妹，所以我?guī)湍?！”周瞳嘆了口氣，雖然他甚至不知道這個女警叫什么名字，但他可以肯定，這位女警就是李瑩的表妹。僅此一點，他都沒有任何拒絕她的理由。

　　而李興雯聽到這句話，現(xiàn)在也完全相信周瞳會幫她了。

　　李興雯和周瞳面對面坐在咖啡館的時候，她依舊還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周瞳對于這個長得和李瑩有七八分相似的女警也有些拘謹(jǐn)。

　　不過他們都不約而同地避開了一個話題，那就是有關(guān)李瑩的一切。

　　李興雯把最近兩起離奇案件的情況先簡單介紹了一番，然后就拿出早已帶好的詳細資料，遞給了周瞳。

　　周瞳沒有說話，耐心聽完后，打開資料，仔細地閱讀起來，一張張令人作嘔的圖片和詳細的詢問筆錄映入眼簾。

　　李興雯手里拿著咖啡杯，卻沒有喝一口，只是看著專注讀資料的周瞳。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一個小時后，周瞳才放下厚厚的案件資料。

　　李興雯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這就是所有罪犯都一直在追求的完美犯罪?！敝芡痤^，苦笑。

　　“你也找不到任何頭緒嗎？”李興雯可不是來聽他感慨的。

　　周瞳老實地點點頭。

　　“所謂的完美，是兇手不但完成了犯罪，還為你們準(zhǔn)備好所有證據(jù)和‘罪犯’。至少現(xiàn)在從你們提供的資料來看，我找不到任何可以推翻結(jié)論的東西?！?/p>

　　“你說好要幫我的，難道……”

　　“看一下資料就能幫你破案的，那是神，我可做不到，你想我?guī)湍悖覀儽仨毾纫⒁恍┗镜男湃?。?/p>

　　說著，周瞳握住了李興雯白皙的手。

　　李興雯想不到他這么大膽，本能地手腕一翻，使出了警校學(xué)習(xí)的擒拿術(shù)，瞬間把周瞳整個人按在了桌子上。

　　“放……放手……”周瞳冷汗直冒。

　　“你再敢對我動手動腳，我可饒不了你！”李興雯漲紅了臉，她能感覺自己的心跳加速，放開了手。

　　周瞳甩了甩酸痛的手臂，又恢復(fù)了那種賤賤的表情。

　　“什么年代了，還這么保守。不過不錯了，你的身手足以自保，那我就放心了?！?/p>

　　李興雯“哼”了一聲，突然想起剛才碰到的學(xué)生所說的話。

　　“就你這德行，難怪你女朋友要和你分手！”

　　周瞳聞言一愣。

　　“你知道的事情還不少。哎，說起來，我正沉浸在失戀的悲痛中，不知道會不會影響我的判斷力……”

　　李興雯沒想到為人師表、傳奇神探周瞳竟然好像一個無賴，一時間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人。

　　“我記得聽人說過……是……是叫嚴(yán)詠潔嗎，你女朋友？”

　　周瞳感覺自己額頭在冒冷汗，停止發(fā)感慨。

　　“糾正一下，前女友?！?/p>

　　“傳聞中，你們可是‘神雕俠侶’，怎么就分了？”

　　“愛情和生活是有著巨大落差的……你到底是想查案，還是來查我私生活？”

　　“誰對你的私生活有興趣，那你說說，下一步的計劃？”

　　“帶我去見你的上司，這么大的案件，你一個實習(xí)警員的權(quán)限，恐怕不好辦事?！敝芡f著站起身來。

　　當(dāng)李興雯帶著周瞳回到警局的時候，羅子豪的驚喜猶如一個孩子終于得到了盼望已久的玩具，雖然他的年紀(jì)差不多比周瞳大了十歲。

　　周瞳對這位大叔也是頗有好感，因為他看起來并不像警察，說話辦事有條不紊，溫溫吞吞，倒像是個嚴(yán)守時間和計劃的會計。

　　“羅科，恕我冒昧，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見過？”周瞳確實看著羅子豪有些眼熟。

　　“是啊，真沒想到你還記得，那時候你還是名在校生，我剛?cè)肼毑痪?，你們學(xué)校發(fā)生了一起命案，當(dāng)時我也曾協(xié)助調(diào)查！”羅子豪想起自己剛?cè)肼毜那酀瓨幼?，忍不住笑了?/p>

　　周瞳一拍大腿，他也想起來了。

　　羅子豪所說的學(xué)校那起命案，周瞳也參與了調(diào)查，他那時候要去靜安醫(yī)院取一點資料。而恰巧嚴(yán)詠潔沒有陪他一起去，只是告訴周瞳醫(yī)院的地址，并打電話給負(fù)責(zé)的警員，招呼了一聲，方便周瞳的調(diào)查。

　　在靜安醫(yī)院的門口，負(fù)責(zé)的警員已經(jīng)等著周瞳。這是一個一眼看上去就非常年輕的警員，也許是剛從警校畢業(yè)，臉上還有一絲稚嫩的痕跡。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上司要他配合調(diào)查的人竟然比他還年輕。因此他見到周瞳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就是周瞳？”

　　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個陪著自己的警員正是羅子豪。

　　“那次辛苦你了，好久不見?！?/p>

　　“別說了，那時候才算見識到周老師你的厲害??！周老師，你放心，你需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力范圍之內(nèi)的，我一定全力配合?！绷_子豪握著周瞳的手，簡直就舍不得放開。

　　周瞳盡量禮貌地把手抽出來，對于這種盲目崇拜，他還是挺受用的，但僅限于女性。

　　“羅警官，我想先去看看第一起案件的犯罪現(xiàn)場?！?/p>

　　“我陪你們一起過去?！绷_子豪連忙點頭。

　　楊穎穎的公寓已經(jīng)被貼上了封條，案發(fā)已經(jīng)兩個多星期，里面積滿了灰塵。警方設(shè)置的標(biāo)圖、固定線、封條依舊在房間里的各個角落，全然沒有移動過分毫。墻上的血跡和頂部刺眼的畫，宛如恐怖的幽靈，平添幾分詭異。

　　周瞳專注地看著用血繪制的這幅《所羅門的判決》，陷入沉思。

　　羅子豪和李興雯他們來這里已經(jīng)不下十幾次，整個房間大到布局朝向，小到一根毛發(fā)都曾仔細驗證推敲，除了疑犯劉揆的線索，再沒有其他發(fā)現(xiàn)。所以他們非常懷疑周瞳能夠從這里找到什么新的線索。

　　“你老盯著畫看，有用嗎？”李興雯有些不耐煩了。

　　“單以繪畫而言，你覺得這幅畫畫得怎么樣？”周瞳反問道。

　　“相比原作實在是粗陋不堪，不過是簡單的臨摹。”

　　“你有沒有覺得這幅畫不像是人畫的，沒有生氣，線條好像是機械畫出來的？”周瞳自己雖然不怎么會畫畫，但是因為長期鉆研歷史學(xué)，所以對于繪畫也有幾分見解。

　　李興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周瞳的意思。她曾經(jīng)專修過美術(shù)，對于繪畫有著相當(dāng)?shù)淖孕牛亲约壕谷缓鲆暳诉@幅畫存在的問題。

　　“機器？什么機器能在墻上畫畫？”羅子豪在一旁，聽不懂他們說些什么，這幅畫對他而言除了看起來有些惡心，實在沒有其他太多感受。

　　“羅科，周瞳的意思是這幅畫不是一個真正懂繪畫的人畫的，更像是復(fù)印……”

　　“有點玄乎?！绷_子豪撓撓頭。

　　“是個讓人頭痛的謎題?！敝芡残α似饋?，他暫時也想不出緣由，“對了，我想做個案件還原?！?/p>

　　“我們也做過……”羅子豪剛想介紹，卻被周瞳打斷了。

　　“我看過資料，但是我還是想親自來一遍，要麻煩一下我們的大美女了?！敝芡粗钆d雯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還原歸還原，你要是敢碰到我……”李興雯一副嬌羞的怒容。

　　周瞳不再說笑，他先走出門外，然后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想象自己就是兇手，房屋內(nèi)的一切布置都在他的腦海中一一閃過……

　　“周瞳”用鑰匙打開門，輕輕走進去，然后回頭關(guān)上門。他熟悉地穿過客廳，透過門縫，看著已經(jīng)熟睡的“李興雯”。他緩緩?fù)崎_臥室的門，走到“李興雯”的床邊，用一塊染好藥物的手絹捂住了“李興雯”的嘴。

　　“李興雯”輕輕哼了一聲，就暈倒過去。

　　“周瞳”關(guān)緊門窗，拉上窗簾，然后抱起“李興雯”，把她先放到地上，然后把床墊搬下來，挪到一邊。跟著，他靠著墻豎起床架，再把“李興雯”抱起來，扶著她靠在床架上。

　　“周瞳”把“李興雯”的雙手、雙腳固定在床架上，讓她的“血”緩緩流出，然后用備好的筆，蘸著“血”，開始在墻頂繪畫。

　　做完這些后，“周瞳”看了看時間，收拾了一下房間四周，然后調(diào)暗燈光。

　　這時“李興雯”醒了過來。

　　“救命……救我……救救我……”

　　“李興雯”已經(jīng)開始慢慢感覺到疼痛，而且越來越劇烈。

　　“與有婦之夫通奸，是為淫邪，判處利刃穿腹之刑！”

　　“不要……救命……不……”“李興雯”嘶吼著，但沒有些許的力量，猶如曇花一現(xiàn)。

　　“周瞳”手中的“利刃”，一刀、兩刀、三刀……每一刀都準(zhǔn)確無誤地插在“李興雯”的小腹下，“鮮血”噴涌，猶如綻放的紅牡丹……

　　羅子豪在一旁靜靜注視著整個案件還原，如果不是他知道周瞳的身份，他甚至忍不住要懷疑周瞳就是真兇。

　　整個還原過程細致、精確，連同“表演”都是入木三分，只看得他一身冷汗。

　　周瞳從楊穎穎的公寓里出來，一句話沒多說，表情少有的凝重。

　　李興雯和羅子豪也是一樣，雖然過了這么久，他們依然都被兇手的殘忍和無情所震驚。

　　尤其是李興雯，剛才周瞳用一支筷子戳她的腹部，雖然肉體上的疼痛可以忽略不計，但是她聯(lián)想到楊穎穎當(dāng)時的痛苦，那種心理上的陰影，讓她不由反胃。

　　“我們接下來去農(nóng)紹石家里嗎？”羅子豪坐在車?yán)?，握著方向盤問道。

　　周瞳卻搖了搖頭，“不，去一下嫌疑人劉揆那邊?！?/p>

　　這是一個市區(qū)里極有名的高檔住宅小區(qū)，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貴，地段鬧中取靜，小區(qū)外一街之隔，有一家高檔商場，里面各種國際名品，進口超市，電影院等都是一應(yīng)俱全。周瞳和嚴(yán)詠潔還沒分手的時候，他們也常來這里購物，或者是看看電影，所以他倒是熟悉這附近的環(huán)境。

　　自從劉揆被抓以后，他老婆也從家里搬了出去，據(jù)說現(xiàn)在正鬧離婚。不難想象，老公不但出軌，還涉及兇殺，任誰也咽不下這口氣。

　　羅子豪曾經(jīng)也把嫌疑對象鎖定在劉揆的妻子身上，但一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案發(fā)那晚，她和幾個朋友打通宵麻將，根本不可能有時間作案，而且作為家庭主婦，無論從心智還是體力，都很難完成這樣的謀殺案。

　　周瞳對于羅子豪的推斷不置可否，他經(jīng)歷過太多難以想象的案件，所以在沒有查明真相的前提下，他不會排除任何可能性。但他之所以要來這里，倒不是想調(diào)查劉揆的妻子，而是對劉揆的家，或者說劉揆住的房子，非常有興趣。

　　而現(xiàn)在就是最好的時機，房子里沒人住，不需要大費周章地申請搜查令，也無須應(yīng)付房主，只需要一把開門的鑰匙。恰巧周瞳就有這把鑰匙，雖然它不過是一個小巧的別針，但用來應(yīng)付防盜門是綽綽有余了。

　　羅子豪本想通過正當(dāng)渠道拿到房門鑰匙，但被周瞳阻止了，他還挺納悶，沒有鑰匙怎么進門?，F(xiàn)在，當(dāng)他親眼看到周瞳靈活的技巧，他總算明白了。

　　唯一對這種做法有意見的是李興雯，她試圖阻止，但被羅子豪攔住了。

　　“你應(yīng)該多向領(lǐng)導(dǎo)學(xué)習(xí)，這樣進步得才快?！敝芡崎_門，還不忘調(diào)侃一下李興雯。

　　“你有這門手藝，卻當(dāng)老師，也是委屈了?！崩钆d雯不甘示弱。

　　房子有一百六十多平方米，裝修得頗有匠心，顯然主人有著極高的審美情趣。

　　周瞳走進去，每個房間都先逛了一圈，好似參觀新居，不過最后他把腳步停在了劉揆案發(fā)當(dāng)晚睡的書房。

　　書房的陳設(shè)簡約，除了環(huán)繞四周的書柜，靠窗的地方，有書桌和一張厚實寬大的皮椅。書桌上放著三本書，一個筆筒和幾個精致的擺件。

　　周瞳隨手拿起桌子上的三本書，它們是《美學(xué)》、《殺死一只知更鳥》和《史記》，這些都是很常見的書。他隨手翻了翻這幾本書，發(fā)現(xiàn)里面都有筆記和折痕，顯然劉揆讀得非常認(rèn)真。跟著，周瞳放下書，又一一看了看桌子上的筆筒和擺件。

　　“發(fā)現(xiàn)兇器的地方在哪里？”

　　“在這里，當(dāng)時我們的搜查人員在書桌下面的暗格里發(fā)現(xiàn)了兇器?！绷_子豪一邊說，一邊在書桌旁蹲下來，拉出抽屜。

　　抽屜里還有一個隔板，輕敲兩下，取出隔板，就露出了下面的暗格。

　　“兇器雖然放在暗格里，但如果劉揆是兇手，那么這么做無疑是最愚蠢處理兇器的方式，如果我是兇手，會把兇器扔進海里，絕不會往自己家里放?！崩钆d雯說出自己的疑慮。

　　羅子豪也點頭贊同，而事實上劉揆自己也是這么說。

　　“這個案件最令人不安的地方就是兇手仿佛是自己送上門一樣，所有的線索和調(diào)查，比一般案件還順利容易，所以我們一直懷疑有人栽贓嫁禍?！?/p>

　　“假設(shè)真兇不是劉揆，真正的兇手要把這所有的線索都轉(zhuǎn)移到劉揆身上，必須是一個非常熟悉和親近劉揆和楊穎穎的人，否則根本做不到。如果這是一個單一的案件還說得過去，但第二起案件的受害者和第一起卻又沒有任何關(guān)聯(lián)，唯一解釋通的就是兇手把自己看作是正義和公平的化身——所羅門，而這也是為什么他會在每一個罪案現(xiàn)場留下《所羅門的判決》，按照這樣的推論，兇手絕不會就此罷手，恐怕還會再發(fā)生第三起謀殺案?！敝芡f完，敲了敲桌子，又走到書架前，開始瀏覽書架上擺放的書。

　　羅子豪和李興雯聽到周瞳的推斷，額頭不由冒出冷汗。

　　“我們必須阻止他……”

　　“是你們必須阻止他，我嘛，可以給你們一點建議?！敝芡χ驍嗔死钆d雯的豪言壯語，“羅大哥，假設(shè)一個陌生人，要掌握你的信息和行動，通常會有哪些方法？”

　　“通常會監(jiān)視或者竊聽……”羅子豪瞬間明白了周瞳的意思，“你是說兇手一直監(jiān)視和竊聽劉揆？”

　　“不僅僅是劉揆，還有楊穎穎，甚至他們身邊的人?！敝芡a充道，“只有獲取了充分的信息，以及掌握這些人的行為模式，他才有可能滴水不漏地布局?！?/p>

　　“可是我們對這個房間進行了非常徹底的搜查，并沒有發(fā)現(xiàn)竊聽器。”李興雯雖然認(rèn)同周瞳的判斷，但她仍舊忍不住提出疑問。

　　“兇手既然能把兇器神不知鬼不覺地放進來，那些竊聽器自然也能撤走，不過他終究還是留了一些痕跡。”周瞳說著指了指頭頂上的吊燈，“你們有沒有發(fā)現(xiàn)書房里的吸頂燈特別干凈、透亮？我相信其中一個針孔攝像機，兇手曾放在燈罩里?！?/p>

　　羅子豪和李興雯經(jīng)周瞳這么一提醒，才發(fā)現(xiàn)整個房間里的燈，只有書房里的吸頂燈好像被清理過。

　　“我建議你們立刻派人，找到劉揆、楊穎穎、農(nóng)紹石、王國發(fā)以及他們身邊人的手機，安排專家進行有針對性的徹底檢查，一定能發(fā)現(xiàn)一些線索?！?/p>

　　“好的，我馬上去辦?！绷_子豪整個人都興奮起來，立刻迫不及待地展開行動。

　　李興雯本來也想跟著羅子豪去，但被周瞳攔住了。

　　“你留下來，陪我去另外一個地方看看?！?/p>

　　“哪里？”

　　周瞳敲敲書桌旁的玻璃窗，抬起頭，用手擋住耀眼的陽光，望著對面的一棟破舊的樓房。

　　“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