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年的清明節(jié)到了,暮春之初,與二三子郊游,踏春尋訪的日子已一去不返。而今是,浮沉大化中,親朋盡天涯。從前,還有那么多可愛的人相伴,現(xiàn)在是剩了我一人,在安靜的一隅,獨對寂寞。
一年的時光過去,新的環(huán)境還沒能改變我,我心依然,我追求的生活依然。學(xué)生時,日省吾身,切不可落入俗套生活,類如浮萍。不知是環(huán)境還不夠惡劣,還是我真造就了一定的抵抗能力,現(xiàn)在的生活態(tài)度還是濤聲依舊中。
想起一年前在石大的最后時光,縱然學(xué)業(yè)已近尾聲,仍然堅持日耕于實驗室。我想那時候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那種生活,恬淡的不爭熱鬧的日子。
215宿舍的成員還是在211的那四個,忙的昏天暗地的大勇,認真泡機房的丁赫,一心準備出國的周神,還有飄忽于校園的我。
215房間總是冷清的,少有人氣。我們大部分都是早上起床時見到彼此,晚上休息的時候再相互寒暄一下,其他時間大家基本都呆在機房,晚上十一點前,這個空間基本上是沒有人的。
我也不喜歡待在215,石大的建筑構(gòu)建理念很差,沒有給人以太多的欣喜。215靠墻體內(nèi)側(cè),則更顯得晦暗。我不喜歡這樣的環(huán)境,并不是帶有多么濃重的風(fēng)水色彩,純粹的個人感覺而已。
春夏之交,石大校園煥發(fā)新的活力。從215宿舍到4510實驗室,是一條靜謐的小道,曲徑通幽。路旁筆直生長的樹努力地散出枝葉,那般頑強,一如不遠處操場上揮灑汗水的勇士。它們堅韌地要成長為參天大樹,我們奮斗著要錘煉成國之棟梁!
我喜歡在天文臺待到深夜,待所有人都散去,路燈熄滅,天地靜謐,再無人打擾我一路閑庭信步歸舍的心情。天地之大,為我所欲為也,深夜幽然歸舍的路最令人眷戀。
夜深,走出天文臺,起風(fēng)了,道路兩旁的懸鈴木正在搖曳。春夏之交的風(fēng),總帶著一絲溫情。它不是夏風(fēng),撩人心緒轉(zhuǎn)而安撫;也不似秋風(fēng),肅殺得天地蕭瑟一片,令人思念故鄉(xiāng);更不像冬風(fēng),凌厲而凄楚,使人心有所忍然而意有所倦。清涼卻不浮躁,綿柔而不失其韻味,它在你身邊拂過,就像一個惹人太息的少女。
風(fēng)輕云淡,頭頂著繁星,看月光如水,泄在信息湖上,湖面空曠,平和而安詳,一瞬間竟錯以為站在了蕾絲紗圣女面前。風(fēng)過樹梢,杪動若鋼琴套曲《四季》,對我這種躬耕算法和室外測量的人來說,自然是最閑適的消遣。

所有的樹木都在夜的靜穆中展露歡顏,他們闌珊晃動,要給彼此一個不為人知的安慰。白天他們沉默得太久了,面對來來往往的行人他們太過于沉默,以至于忘記了生命的律動。他們太累了,在這無人的深夜,風(fēng)給了他們擺脫形役擁抱對方的勇氣,他們的枝葉在風(fēng)中歡呼,你可以聽出,那是樹的魔笛序曲。
而我,一個無意的過客,闖進了他們的盛典,或許白天的時候他們就已經(jīng)認識了我,或許在更早的時候。一個每天在固定的時間固定的路線穿梭的人,也許已被他們接納,而不是一個簡單的過客。我看過他們的靜默,也欣賞過他們的躍動,看著他們從枯枝發(fā)出芽,開花,落葉,再干枯,我是他們生命的見證者。有我這樣一個過客,他們倒是多了幾分熱鬧,排遣一絲孤獨。
4510實驗室冷清,常也是我一人的戰(zhàn)場,時而師弟曉波來相伴。一百多平方的房間,就一臺立式空調(diào)和幾張辦公桌。中州天冷的時候,室內(nèi)無暖氣,只好邊灑水邊開空調(diào)。然而也是可以久待之地,用老的掉渣的音響放立體不起來的音樂,看綜藝讀書跑數(shù)據(jù),其實愜意。
很多時候,我為每天這樣簡單的重復(fù)而感到幸福。一條幽靜的小路走三趟,一包茶葉泡五壺茶水,一部電影,一本書,一篇日記,吟誦幾篇詩詞,偶爾寫一封信,拍幾張美麗的風(fēng)景照,跟樓道阿姨打兩三招呼,堅持一點瘦肉不要的豬蹄午餐,幾圈跑步平衡脂肪和身材,跟喜歡的人在心情美麗的時候問候道安。蘇子有詞曰:“且陶陶,樂盡天真。幾時歸去,作個閑人。對一張琴,一壺酒,一溪云?!蹦欠N恬淡和歡喜,大概如是吧。
這就是從南215宿舍到天文臺4510實驗室的生活,我的一天。世間好物不長久,彩云易散琉璃脆,這樣清淡美好而富有詩意的日子,已經(jīng)離我遠去。但又何妨,人間有味是清歡,走到哪里,生活的味道,還是存乎一心而已。
——2017.04.02 整理于鷺島
(文 | 一枕清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