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
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翻閱典籍史冊,發(fā)現(xiàn)帝王將相,多是主角,或縱橫捭闔,英明神武;或昏聵顢頇,酒池肉林。
文人墨客點綴其間。太平盛世,歌舞升平,狎妓冶游。身逢亂世,則顛沛流離,慷慨悲歌。
相比之下,男權(quán)主義的封建禮教對女子是刻薄的。
自古多少蘭心蕙質(zhì),風華絕代,端莊賢淑的女子,卻是命運多舛,香消玉碎,湮沒不聞。
如蔡琰,魚玄機,李冶,薛濤,李清照,朱淑真,黃娥,秋瑾等能夠名揚于世,鳳毛麟角。
魯迅先生在《狂人日記》里,對吃人的禮教有過徹骨的批判。
再強烈的批判,都無法慰藉貞節(jié)牌坊下的冤魂,還有無數(shù)遵從三從四德而被撕裂的靈魂。
歷代《列女傳》,承載著的是無數(shù)女子的委屈,艱辛,血淚。
無論反抗或者隨波逐流,終究都改變不了凄慘的命運。

明代謝肇淛詩云:
癡漢偏騎駿馬走,
巧妻常伴拙夫眠。
世間多少不平事,
不會作天莫作天。
賀雙卿,生在貧寒之家,可謂冰肌玉骨,才藻艷逸,后人譽為清朝第一女詞人。
除了才情,賀雙卿明眸皓齒,容貌俊美。只是可惜生在僻野鄉(xiāng)間,空谷幽蘭,明珠暗投。
雙卿十八歲時,父親病亡,由叔父做主,嫁于佃戶周大旺。周大旺身材粗壯,不通文墨,暴躁粗鄙,如何懂得憐香惜玉。
賀雙卿性格賢淑,秀美絕倫,逆來順受,日子倒也過得去。閑暇之余,雙卿苦中作樂,自會吟詩填詞,消遣時光。
春不見,尋過野橋西。染夢淡紅欺粉蝶,鎖愁濃綠騙黃鸝,幽恨莫重提。
人不見,相見是還非?拜月有香空惹袖,惜花無淚可沾衣,山遠夕陽低。
雙卿最大的不幸,不是遇到粗鄙的周大旺,而是遇到刻薄狠毒的婆婆。
古語說,多年媳婦熬成婆,自是飛揚跋扈時。
雙卿的婆婆,一個性格潑辣女人,守寡多年,與周大旺相依為命。
雙卿進門后,就承擔繁重家務,掃地做飯,喂豬舂谷,頗具才情的才女徹底淪為農(nóng)婦。
雙卿體弱,婆婆除苛責外,還惡意中傷,挑撥離間,周大旺顢頇,聽信母親一面之詞,對雙卿開始冷淡和殘暴起來。
雙卿傷心之至,卻無力改變,抑郁而終,時年二十歲。
雙卿自小家貧,夫家亦然,素日填詞無紙筆,多書寫于蘆葉之上,大多散佚,尤為可惜。

袁機,袁枚的三妹,敏而好學,蘭心蕙性。
袁機小時,父親與人指腹為婚。不期對方長成后,不但相貌丑陋,且品行不端。
男方自知兒子不成器,就主動提出退婚。但袁機堅持從一而終,義無反顧地嫁了過去。
袁機溫柔賢淑,逆來順受,換來的卻是丈夫的虐待。
丈夫不允許袁機做女紅,不允許填詞寫詩,她忍受了;丈夫打她,用火燒她,她忍受了;丈夫爛賭成性把她的嫁妝輸光,她忍受了。
當丈夫要把她抵賭債時,她不得不離開這個家。
草色青青忽自憐,
浮生如夢亦如煙。
烏啼月落知多少,
只記花開不記年。
回到娘家,袁機從未忘記婆家,尚在牽掛對薄情的丈夫,她內(nèi)心深處,還奢望著丈夫能夠改邪歸正。
歲月倥傯,其夫至死未悔,當死訊傳來,她萬念俱灰。
第二年,袁機病亡,結(jié)束了不幸的一生。
肝腸寸斷的袁枚曾含著血和淚寫下了《祭妹文》,每次讀來都令人唏噓不已。
遇人不淑,固是緣由,封建禮教的荼毒,卻是根本。
袁樹詩句:若為男子真名士,使配參軍信可人。
天高云淡,皆成過往,一聲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