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山行,紅燭暈,千路千燈引
? 壇上舞,足鈴磬,一步一聲輕”
? ? ? ? ? ? ? ? ? ? 重逢? ?
? 她終于回來的那一晚,夜色如水,他回眸時深深的那一眼,望穿秋水
? 燃盡千燈,終重逢,原來那傳說是真的
? 再也看不見你,卻還記得你走動時,那清脆的宮鈴聲,是那年我為你系上的…你走后,這殿里便再也沒有人系宮鈴,你可知,我等你,已目光燃盡…我怎知,再重逢,已數(shù)年
? ?
? 你房里,未曾被他人動過,日日皆由我親自打掃擦拭,你可怪我?如今我再也不會在清掃時弄倒你的花瓶,擦花你的胭脂盒了,所以,你房里一切如舊,你可滿意?
? 他們說你不能說話了,是真的嗎,難不成是你在怪我,當初就那樣讓你走了?可是當初是你說,想要在每一座城每一座塔里跳舞,你說你天生就適合和風在一起,你喜歡風帶著你的鈴聲飄過云川花海,所以,我才讓你走的,你可是,在怪我?
? ? 看來你是真的,無法言語了,是我不對,不該任由你去那么遠,我該陪著你的,不過你看現(xiàn)在,我們一個看不見,一個說不了,依舊是絕配啊,你別傷心,你從前不是經(jīng)常說,要是我是個瘸子,你是個小瞎子就好了,我跑不掉,只能陪在你身邊,而你也不會因為天天看著我心煩…如今,倒是成了真
? 阿水,你有在聽嗎,你看這一池雪水,都是我為你從天山取的,曾經(jīng)這里有千盞燭燈,只是如今,全都燃盡,真是可惜,你見不到那番景象了,不過也好,換你歸來,倒讓那景致失了顏色
? ? ? ? ? ? ? ? ? ? 往昔
? 再見他時,只恨歲月無情,讓他雙眼黯淡無光,只是他癡心依舊,想來是至死不渝亙古不變…姐姐,真是…有福氣啊
? 你可知我這宮鈴,是姐姐生前替我系上的,殿里會跳舞的女子都會系宮鈴,所以無論有沒有風,后殿里總是鈴音不絕,很是好聽。而姐姐的足鈴是最為別致的,你當年做好了還專程來替我系上試了試大小,問過我,可否喜歡,只是,你還是將它送給了姐姐,我便又是空歡喜…我早該知道的
? ? 其實,你不必自責的,你出自帝王之家,清掃之類的事物交由下人去做便是,哪用事事都由你去打點,況且,那花瓶不是姐姐的,是我那天專程從府里帶去的,想給姐姐看的婁大師替我繪的白鶴,那胭脂盒也是我一同帶去的,并不是姐姐的,所以,你不曾虧欠過姐姐什么,我,也不曾怪你
? 不是我不能說話了,是我無法說出口,我如何能開口告訴你,我不是你的阿水,我是阿蓮啊…你等了姐姐這么多年,我如何忍心告訴你姐姐去年冬月便病故了,我如何忍心看你獨自心傷,如何忍心看你失望…姐姐不曾怪你,姐姐時含笑走的,慶幸自己沒有在深宮里離去,慶幸在這幾年里終于離開了世俗的束縛和身世的牽絆,她走時,都還穿著她最心愛的舞裙,聽著她最愛的舞曲,她不曾怪你,你別傷心
? ? 初見你時,我正學舞,同姐姐一般系著花鈴,那日,暖陽籠罩著景城,有山澗的風裹著云煙,你牽著馬,一身勁裝,從城外走進,走近…我從煙雨閣的二樓遠遠的看著你,好多官家小姐也都探出了身,互相打聽著這是哪家的俊俏公子哥。那時便覺著,若是能同你度過余生,便能日日看著你,心生歡喜,便愈加喜歡…心里想著,便下了樓去,那時,并不覺得自己配不上你,總覺著,自己同那些普通的官家小姐不同,出身世家,家父當朝為官,是當朝宰相,府邸在京城里最繁華的地段,而自己雖然上面還有姐姐,卻也是嫡出,樣貌在京城里也是排在前列的姑娘,熟讀詩書,書院的先生也常稱贊頗有才學…雖說不擅長學舞,但是…不重要吧
? ? 你白衫如初,我紅裙似故,只是不復當年臺榭處…那日你策馬過橋,停駐在我身邊,翻身下馬,低聲問“我可曾見過姑娘你?”那時,心里便是有些欣喜,又有些悵然…欣喜你為我暫留,悵然你錯認我為相識的姑娘了吧
? ? ? ? ? ? ? ? ? ? 情債
? ? 老公公松開了攙扶的手,恭敬地退在了一旁,門被合上,他的眼睛漸變清明
? ? “她…可已離開?”
? ? “阿蓮姑娘已經(jīng)回側殿了”
? ? “孤對她,虧欠太多,卻只能如此償還,孤同她,終無緣”
? ? 老公公微微頷首,輕聲嘆氣,退出了大殿
? ? ? ? ? ? ? ? 兩相欠
? ? 蓮池,夜微涼,提著六角宮燈的少女向池水里拋灑著魚餌,逗得池中月色綻風華?!矮h音,你這又是做甚”著宮服的華發(fā)老人厲聲呵斥,嚇的碧裙少女散盡魚餌慌亂地垂下了頭“于公公,阿玥知錯了”
? ? 老人搖搖頭,敲了敲少女的腦袋“你啊,怎么還是這么淘氣,傅女官還提名你做下一任宮女長,我看你啊,還是算了吧”
? ? 少女嘟嘟嘴,很是不樂意“好不容易盼來了王妃,若我做了宮女長,那一定能讓后殿那些小妮子安安份份的”
? ? 老人寵溺又無奈的笑了笑,又板著臉訓斥:“說什么呢,王妃是誰都忘了嗎,今日回來的,是阿蓮姑娘,是王妃的妹妹…還小妮子,你自己就是呢”
? ? 少女抿抿嘴,欲言又止道:“可是王上不是說她便是王妃,還讓她住后殿,我也知道他是阿蓮姑娘,不是從前的阿水姑娘,可是…”
? ? 老人瞪著眼呵斥道:“王妃的名諱可是你能直呼的”繼而又嘆口氣“罷了,雖說他不是真正的王妃,可她才是王上心里真正的王妃,你可要記住萬萬不可怠慢了阿蓮姑娘”
? ? 少女有些不解:“可是,王上對王妃可是癡情的很吶,今日在大殿前不就說了,他為了換王妃的歸來,引了天山水,點了千盞燈,這一池水,便是為的阿水姑娘啊,還有那后殿,真的是王上在打理啊”
? ? 老人沒有多加關注稱謂的問題了,只是有些惋惜的喃喃道:“是啊,你們都只看到了那一池的天山水,卻沒有看到這滿池的天山蓮嗎,你們都只看到了千盞燈,卻沒看到那是千盞蓮花燈嗎,你們看這池水,難道都忘了這池,被喚作蓮池吶…至于后殿,你們又怎知到底是為何人所建啊”喃喃至此,淚盈眶
? ? 少女恍惚地望著這一池蓮池水,自言自語道:“原來,這蓮池,這后殿,這千盞燈,自始至終都只是為了阿蓮姑娘啊,原來王上等的人,從來都只是阿蓮姑娘嗎”
? ? 錦鯉散,池中月色如初
? ? ? ? ? ? ? ? ? 桃夭
? 約有一盞茶的時間,從大殿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一位著華服的女子,目光低垂,失神的微微一笑,又紅了眼,她回頭看了看緊閉的殿門,目光里滿是眷戀和滿足,似乎只是淡淡的一瞥便沒了遺憾和失落
? ? 離開時,腳踝處似有隱約鈴音輕晃隨風去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