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威尼斯商人》這部戲劇中,鮑西婭的形象不同于莎翁在其他劇中塑造的女性形象,鮑西婭既有女性美麗、聰慧、癡情的一面,同時又有心思機敏、獨立自主的一面。
01
鮑西婭是富家千金,年輕美貌,德才兼?zhèn)洹K母赣H去世時,留下金、銀、鉛三個匣子,鮑西婭的求婚者需選中他預定的那只匣子,才能與鮑西婭成親。
當然,求婚者的門檻也很高,必須宣誓遵守三項條件:
第一,不得告訴任何人所選的是哪一只匣子;
第二,要是選錯了匣子,終身不得再向任何人求婚;
第三,要是選不中,必須立刻離開。
盡管苛刻的求婚條件嚇退了為數眾多的求婚者,但還是有不少慕名而來的王公貴族愿意冒險一試。
鮑西婭為此苦惱不已:
我既不能選擇我所中意的人,又不能拒絕我所憎厭的人;一個活著的女兒的意志,卻要被一個死了的父親的遺囑所鉗制。(第一幕第二場)
鮑西婭的個性與《哈姆萊特》中一味順從父兄意志的奧菲莉婭不同,她有很強的獨立意識,自己的命運更想由自己來掌控。在后來的行為中,鮑西婭確實沒有聽天由命,她巧妙暗示,讓自己的心上人巴薩尼奧選中了正確的鉛匣子。
第三幕第二場是巴薩尼奧選匣子的情節(jié)。鮑西婭先是盡量拖延時間,以便讓巴薩尼奧多留一陣子。她對巴薩尼奧充滿柔情地說:
要是您選錯了,您一定會使我起了一個有罪的愿望,懊悔我不該為了不敢背誓而忍心讓您失望。頂可惱的是您這一雙眼睛,它們已經瞧透了我的心,把我分成兩半:半個我是您的,還有那半個我也是您的……
這段話,是鮑西婭向巴薩尼奧明明白白地袒露了自己的心意。
在接下來的選匣過程中,她把巴薩尼奧比喻成希臘神話中的少年英雄赫剌克勒斯,而她自己是被祭獻給海怪的處女。她說:
去吧,赫剌克勒斯!我的生命懸在你手里,但愿你安然生還;我這觀戰(zhàn)的人心中比你上場作戰(zhàn)的人還要驚恐萬倍!
三個匣子中,最不起眼的鉛匣子才是預定之選。鉛匣子上刻著:“誰選擇了我,必須準備把他所有的一切作為犧牲?!?/p>
鮑西婭用比喻暗示巴薩尼奧,聰明的巴薩尼奧心領神會,毫不猶豫選擇了鉛匣子。一對有情人終于可以如愿以償在一起。
02
巴薩尼奧對鮑西婭雖然有愛慕之心,但他求婚的主要目的,是要擺脫自己經濟窘迫的狀況。他的這次孤注一擲,搭上的將是好朋友安東尼奧的性命。此時的他,友情與愛情的天平是嚴重傾斜的。
因此,當鮑西婭柔情蜜意、極力挽留巴薩尼奧晚點做出命運的選擇(挑選匣子)時,他表現得一刻也不愿意耽擱。
心思縝密的鮑西婭馬上覺察出巴薩尼奧心事重重,追問起巴薩尼奧來。
巴薩尼奧? 讓我選吧;我現在這樣提心吊膽,才像給人拷問一樣受罪呢。
鮑西婭 給人拷問,巴薩尼奧!那么您給我招認出來,在您的愛情之中,隱藏著什么奸謀?
巴薩尼奧? 沒有什么奸謀,我只是有點懷疑憂懼,但恐我的癡心化為徒勞;奸謀跟我的愛情正像冰炭一樣,是無法相容的。
如果巴薩尼奧是因為熱戀著鮑西婭而來求婚,那么他就會自然而然地順從鮑西婭的心意,晚幾天再做選擇。巴薩尼奧表現得那么急迫,鮑西婭一下子就猜到了他有心事。
果然,在巴薩尼奧求婚成功后沒多久,安東尼奧的絕命書就到了。好朋友即將為他而死,這對巴薩尼奧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這種痛苦是他無法忍受的。但他除了傷心懊悔,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鮑西婭在這個時候的表現堪稱女中豪杰。
首先,她懂得顧全大局,沒有對自己的新婚之夜被如此打擾表現出不滿,而是盡可能分擔巴薩尼奧的痛苦。
其次,她冷靜理智。她在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后,很快就想出了應對方案。她對巴薩尼奧說:
先和我到教堂里去結為夫婦,然后你就到威尼斯去看你的朋友;鮑西婭決不讓你抱著一顆不安寧的良心睡在她的身旁。你可以帶償還這筆小小借款的二十倍那么多的錢去;債務清了以后,就帶你忠心的朋友到這兒來……(第三幕第二場)
這里可以看出鮑西婭的慷慨大方。她之所以要巴薩尼奧先與她結婚,是為了讓巴薩尼奧可以以丈夫的身份合法地分享她的財產;而她讓巴薩尼奧帶去的,是借款的二十倍。
但是,鮑西婭的才情還不止這些,她深謀遠慮,為了確保安東尼奧的生命無虞,她決定女扮男裝,以律師身份出現在法庭上。而她在法庭上與夏洛克的較量是全劇最精彩的一部分,她不動聲色地逆轉了局勢,最后給夏洛克致命的一擊,結局令人拍手稱快。
鮑西婭的這次出手,既是為了幫助巴薩尼奧,也是為了捍衛(wèi)她與巴薩尼奧之間的愛情。她不希望巴薩尼奧受到良心的譴責,這會使他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蒙上陰影。
03
鮑西婭把愛情看得高于一切。但在巴薩尼奧的心目中,到底是友情重要還是愛情重要,這點鮑西婭不是很確定,她很想試探一下。
安東尼奧獲救后,巴薩尼奧和安東尼奧很感謝鮑西婭假扮的律師,巴薩尼奧對“律師”說:
請您隨便從我們身上拿些什么東西去,不算是酬謝,只算是留個紀念。(第四幕第一場)
鮑西婭靈機一動,向巴薩尼奧討要自己贈送的指環(huán),這枚指環(huán)對巴薩尼奧來說意義非凡,因為它象征著他對鮑西婭愛情的忠貞,所以巴薩尼奧支支吾吾,怎么也不肯答應。
安東尼奧不能理解巴薩尼奧如此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他說:
我的巴薩尼奧少爺,讓他把那指環(huán)拿去吧;看在他的功勞和我的交情分上,違犯一次尊夫人的命令,想來不會有什么要緊。(第四幕第一場)
巴薩尼奧在安東尼奧的強烈要求下,不得不送出了指環(huán)。雖然巴薩尼奧經歷了一番痛苦的思想斗爭,但最終還是友情獲勝。
巴薩尼奧沒有通過鮑西婭的考驗,這點令鮑西婭心里很不痛快,因此當巴薩尼奧帶著安東尼奧來到鮑西婭的宅邸時,鮑西婭假裝很生氣,指責巴薩尼奧違背了他們之間的誓言。
鮑西婭的指責,讓巴薩尼奧再一次感受到鮑西婭對自己的真情,也意識到了自己在婚姻中應該承擔的責任,他對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難當。
安東尼奧看到巴薩尼奧的窘境,忍不住替巴薩尼奧向鮑西婭求情:
我敢再立一張契約,把我的靈魂作為擔保,保證您的丈夫決不會再有故意背信的行為。(第五幕第一場)
這時候,鮑西婭變戲法似的拿出那枚指環(huán),讓安東尼奧做保,重新讓巴薩尼奧戴上。
安東尼奧為巴薩尼奧兩次做保簽訂契約,第一次契約讓巴薩尼奧得到了鮑西婭的愛情。第二次契約讓巴薩尼奧保證忠于愛情,友情主動讓位給了愛情。鮑西婭以自己的聰明才智,又一次獲勝。
鮑西婭是位令人欽佩的女性,有主見、有勇氣、有謀略。
在遇到自己喜歡的人時,她懂得主動出擊,得到自己的所愛;在遇到麻煩的時候,她沉著冷靜,指揮若定;在愛人沒能平等付出時,她略施小計,讓愛人明白婚姻的責任和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