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風(fēng)卷著雨聲而落,我從只屬于你的夜色中醒來。你在風(fēng)中印下春天和落日,我在晚霞的余暉中敲響七月的骨骼。
七月的骨骼,瘦削的臉頰上爬滿時光的影子,我的指甲,我的雙手,以及你的懷抱,越過這倉促的年華。你的倩影,你的樣子,你的顰笑,從七月而來,到七月而去。七月,我靈魂的骨骼。
望著天空,烏鴉是林中最后的勝利者,我手中的酒杯碎在一棵槐樹上,所有的枝丫削尖了身子,把鋒利對準(zhǔn)了我。我有陽光,和陰翳的七月,我是溫暖的所在,我是希望的所在。
七月無處不在,我目光所及之處,是剔去血肉的七月,那些骨骼在天空下,在石頭里,晶瑩剔透,閃爍著光芒。我除了對七月的思念,一無所有。
七月有她的骨骼,我有七月的骨骼,我們在時光里跌跌撞撞,身后的腳印緊追不舍。七月走了,我也走了,骨骼只剩下白骨森森,像屠夫手下斬斷的市井欲望。
我是悲痛的,走在草原上,坐在海邊,風(fēng)聲中帶來海浪和牛羊,七月不走,我也不走。我高舉手中的麥地,鋤頭和豐收壓倒我的生活,我飲著日月星辰,醉倒田野間。我看見,七月跨過山河大海,然后在野草閑花中落地?zé)o聲。
我要睡去,扔掉骨骼,扔掉麥地,我只要七月。七月伴著我的月亮,伴著我的太陽,她要走了,我也要走了。我的月亮落下,我的太陽落下,天空冉冉升起骨骼,骨骼是橢圓的,放著光,照在我的臉上。我全身冰冷,像我對布達(dá)拉宮一夜的深情。
七月有青稞酒,我有西藏溫暖的群山,蔚藍(lán)的天空下,七月在我的身體里游蕩,她的聲音從的肌膚抵達(dá)我的心房,所有的語言變得曖昧,變得蒼白。我一個人獨自走在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國道上。
遠(yuǎn)方,只屬于我身邊疾馳而去的車輛。我的遠(yuǎn)方,在七月從未說出口的嘴里,我們一起看書,一起散步,一起做飯。有關(guān)于我的一切,七月不說,生活不知道我的名字,時間也把我忘得干干凈凈。七月,你喪失了骨骼和我的尊嚴(yán)。
我的七月,她會回來,回到生活最深處,她沉默,像窗外的雨滴,滴答滴答,傾訴著生活的悲喜。我也會離去,我空著雙手,在人群中任憑汽笛聲嘲笑著我。高樓大廈會懂我,整齊干凈的街道會懂我。七月,她也許還會懂我。
城市燈火繁華,秋天的雨聲到來,七月在夏天死去,滂沱的雨水沖刷著她的骨骼。我用落葉和墓碑埋下七月,七月她在烏鴉的眼睛里看著我,那溫柔的目光充滿愛意。
烏鴉的嘴里叼著一塊七月的骨骼,它飛走了,去了另一片樹林。那曾是我的愛情,我的七月,我的骨骼。
七月剩下的骨骼,在我的夢里碎裂開來,那些破碎的骨骼被饑餓的野狗啃食,我也變得饑餓無比。
樹林里,除了我的身體和靈魂,一切都在瘋狂生長,就連那只烏鴉也在忙于繁殖后代。我的思緒沿著七月的記憶和時光努力向上攀援,爬過洪水泛濫的大地,爬過樹林陰翳的大山,爬過云層厚厚的天空,爬過光耀無比的太陽和月亮,然后,我看見了七月,她抱著她的骨骼,看著我,嫣然一笑。
2019.11.1拂曉竹鴻初
后記:七月不是個具體的人,和骨骼一樣,都是意象,代指其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