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不知在哪個秋天的下午,看到傅真在《泛若不系之舟》里寫著:“我坐在床上,抱著被子,和銘基一起呆呆地望著光芒萬丈的梅里雪山。我慶幸自己來到了這里,不早不晚,并最終看到了這造物的奇跡。”我的心里便種下了對梅里雪山、日照金山向往的種子。
? ? ? 日照金山,據(jù)當?shù)厝苏f,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約只有四十天左右可以看到,而看到日照金山的人則會幸運一整年!
? ? ? 入住飛來寺的那天晚上,我是帶著久久的激動之心入睡的,因為大家都說這幾天天氣非常好,明天應該會是個好天氣,但是梅里的天氣多變,可能夜里的一場雨,吹不散的一片云,都很有可能讓一切希望破滅,于是又讓人有些不安。自然面前,人如蜉蝣,我不記得上一次面對一個活生生的人,感到怦然心動是什么時候,能可能是在不經(jīng)世事,不畏現(xiàn)實的純真年代,但是面對自然,卻時常出現(xiàn)這種感覺,即使是石縫中的一顆小草,也能驚嘆于它的頑強,一片隨風而去的落葉,也能心生憐憫。自然面前,常顯得人之無力與人生的蒼白。

? ? ? 人們多次登頂珠穆朗瑪峰,但梅里雪山從未被征服。1991年,中日登山隊的17人在距離卡瓦格博頂峰不足三百米的垂直距離處一夜消失,山難給世人留下一抹詭異的色彩。而后,卡瓦格博成為中國唯一的,法律規(guī)定禁止攀登的神山。在藏族中,有一個傳說:當人類登頂卡瓦格博,神便會離他們而去。屢屢登頂失敗,不得不讓人相信,保護神是否真的存在。從生命之初,人類改變了太多,我們稱之為“進化”,不能否認,進化推動著發(fā)展,但有時候總會到達一個我們也無法控制的極端。大約6500萬年前,印度板塊和亞歐板塊激烈碰撞,青藏高原突然抬升,大地擠壓、緊縮、扭曲,于是形成了巨大的山脈群,梅里雪山便是這中的一員。從那時起,梅里雪山一直矗立著,世間萬物對她來說都顯得那么蒼白,隨著時間的流逝,在人們心中留下了神一般的形象。我有時贊嘆于人生的漫長,可以去做那么多精彩紛呈的事,但如果站在終點回望一下,又好像是一場很短暫的美夢,真是無奈又好笑。也許那天在飛來寺,在雪山的守望中,沉沉睡去的,有著血肉之軀的我,也就是一個夢而已。
? ? ? 領隊說日出大約七點十分開始,為了不錯過,我和琳琳六點二十便起床了。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刷”得一下拉開窗簾,梅里雪山就在窗外,在淺淺的魚肚白色的天空下,靜謐著?!巴?!真是一個好天氣!”我激動地叫出來。我們將雙手“東北揣”進衣袖里,腋窩下夾著一杯熱乎乎的紅糖水,冰冷的空氣襲擊著我們,脆弱的鼻子掛上了液體,雙腿發(fā)抖,整個人都縮小了一圈,即使這樣,我們還是和許多人一樣,早早來到了觀景臺。等待的時間里,我們原本躁動不安的心都平靜下來,萬眾期待里,太陽終于升起來了!陽光照在雪山的尖頂上,使之好像被撒上一層金粉,梅里雪山一下就被激活了,只見那金粉,在短短的幾分鐘之內(nèi),像染液一樣快速暈染開來,金黃的面積成倍擴大。忽然,不知從哪里傳來純凈輕快的歌聲,像是給這場黎明準備好的伴奏。群山已被染成一片金黃,幾座高聳的山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只有那雪山之神卡瓦格博還藏在云層后面久久不愿露面。這時,藏歌變得雄渾,節(jié)奏悠遠綿長,熱烈激動,那恢弘的氣勢,好像在召喚山神,又像是在感恩,感謝這所有的一切,陽光、溫暖、生命、開始……孤傲的雪山之神有時也會害羞,但他一定聽到了我們心中的祈禱,于是讓云霞帶來了回應。云朵攜卷了一些金光,立馬變得魅麗起來,漫天金色云霞像一片花海,又像層層鱗片,把天空妝點的格外艷麗。那時,大概所有人都安靜著,用大約5.76億像素的“超級相機”——眼睛捕捉下一幀幀畫面,只有早先擺好的三腳架上的相機,滴答滴答記錄不停。

? ? ?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日照金山的那一刻,是否不像我們看到的那樣,其實時間是靜止的,空間也不存在。有很多疑問隨之產(chǎn)生,我是誰?身在哪里?向往何處?我是否有前世今生?如果有,她們是否正在某個空間看著我?而我所見的梅里雪山,是否就是她們的幻形?如果沒有,那么是誰創(chuàng)造了我?又是誰創(chuàng)造了創(chuàng)造我的那個人……誰知道?誰有答案?也許只能是梅里雪山,因為在那個靜止的空間里,只有她真正存活著。每一道光芒,就是雪山給我們的一條生命線,沿著這成千上萬條線,組成了一個人,一個群體,一個民族。因為來源于雪山,所以人的想象,總有些她的影子,古老而富有詩意。離開她,是現(xiàn)世的影子,靠近她,則觸及了靈魂。此時覺得,看到日照金山會幸運一整年這件事已經(jīng)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思想和智慧找到了歸宿,精神和元氣找到了依托。你不會畏葸不前,因為她生生不息,但最終,你一定會長眠于此。
? ? ? 坐上大巴,懷著曼妙而平靜的心情,繼續(xù)向雪山深處前進。大巴車沿著214國道往山下開,在陡峭的山崖之中,居然出現(xiàn)一個村寨,俯瞰著瀾滄江。從規(guī)模上看,村子并不大,但從細節(jié)上,比如房屋的建設,院子的布置,道路的寬窄,都可看出這個村寨在經(jīng)濟上比其他村寨略勝一籌。更特別的是,除了房屋,其他空地上少見畜牧,而是種植著大片葡萄。后來得知,那些都是非常優(yōu)質(zhì)的冰葡萄酒原產(chǎn)地。

? ? ? 那里平均海拔高達2200米,氣候接近波多爾,使得葡萄可達到一定糖度,酒體色澤也會如寶石般深紅,純天然的高山雪水更是保證了葡萄的品種。像這種不計成本,只為做好酒的產(chǎn)業(yè),真是讓人敬佩不已。另一方面,我肚子里的酒蟲也蘇醒了,真想快到雨崩嘗上一口?。?br>
? ? ? 大約十點半,我們到達西當總也,下車,領隊給我們分發(fā)頭巾、雨衣等裝備,待所有人都整好行囊,真正的徒步便開始了。我們鉆進山叢,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將樹林分割成兩半,腳踏過的山路,在身后掀起一陣塵土。不過徒步的條件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刻苦,路雖崎嶇,卻是好走的。更何況在大山里,呼吸著暗香浮動的清新空氣,輕撫著曬去疲憊的午后暖陽,偶爾停下腳步歇一歇,遙望對岸樸實逶迤的裸露高山,無不成為一種享受。如果你在藏區(qū)的山野里聽到清脆而又斷斷續(xù)續(xù)的鈴鐺聲,千萬不要驚慌,那不過是驢啊、牛啊,脖子上戴著的“定位器”。大山里的畜牧大多是放養(yǎng)的,到了傍晚,如若不見它們回圈,牧民便可循著銅鈴鐺聲找到它們。在我聽來,山谷中時不時地傳來“叮當叮當”的響聲,就和大山里的雨水聲、雷聲、鳥啼聲一樣動聽呢!

? ? ? 爬升至南爭埡口后一路下坡,人煙漸漸稀少,周遭逐漸安寧,我們目之所及,只有高遠的雪山,透徹的藍天,上百歲的老樹,以及遍地覆蓋的綠色苔蘚。這時候,好像真的從原本喧囂的城市慢慢進入一個人跡罕至的秘密境地。
? ? ? 在夜幕快要降臨時,我們終于抵達雨崩村。雨崩村坐落于梅里雪山平坦的腹地,好似被母親懷抱的孩子,幾十間瓦藍色的房子隨意點綴在青青草地上,河流叮咚,幾戶人家已經(jīng)炊煙裊裊,晚風簌簌,飛鳥已然歸巢,這,不就是常言道的世外桃源么?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與世隔絕的雨崩,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干干凈凈,清清爽爽。走進村子,路過的藏民們膚色黝黑,如巧克力般富有光澤,他們渾身散發(fā)健康的活力,還總會憨笑著問候一句:“扎西德勒?!蔽覀円残χ卮穑骸霸鞯吕?!”

? ? ? 夜晚,領隊帶我們稍微走出村住,在一光線較暗的白塔處看星空。雪山之上,萬籟俱寂,一條紫紅色的銀河碾碎在夜空里,如夢如幻。云影繚繞,若影若現(xiàn),有幾顆星星好像特別調(diào)皮,忽明忽暗,惹得人眼都恍惚了。漫天繁星好像綻放開的盛大煙花,把黑暗的天空都給照亮了,但又比煙花神秘,那旋轉(zhuǎn)著的銀星里,有著數(shù)不清的秘密。大家都將手機或者相機調(diào)好參數(shù),趴在地上拍照,我也掏出手機,可發(fā)現(xiàn)蘋果手機在這個場景里一點也不占優(yōu)勢。“有這么多人拍照,那我就做純欣賞的那個人吧!”我心想,索性仰面躺在草甸上觀星,其實我有一個小心思,那就是——坐享其成,收獲大片。正在我為自己的小心思而小得意之時,我眼角的方向突然“嗖”一下滑落一道亮閃閃的光線,一秒,兩秒,“是流星!”我反應過來?!翱煸S愿!快許愿!”“哎呀,糟糕!我想不起來要許什么愿!”我哭笑不得。不過沒許下愿望倒也一點也不傷心,本來就是一顆流星,何必讓它背負那么多,只要它墜落的地點沒有傷害到生命就是最大的幸運。
? ? ? 我繼續(xù)觀望星辰,看著看著,好像看出些星座的影子,仙后座?飛馬座?還是天鵝座?正琢磨著,突然看到,銀河里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我,也正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