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北昆《牡丹亭》雜感

(一)柳夢梅的演員很帥,唱的也不錯。杜麗娘的唱功相對而言遜了一籌。兩人的形體都很美,特別是女主鬼魂找到男主那一場,兩人互動的身段動作,尤其好看。還碰到了史上最英俊的一波小鬼,小鬼的叫聲莫名很萌,引起劇場一片輕松開懷的笑聲。石道姑戲份不多,卻很出彩。

(二)為適應一晚上兩個半的演出,必須對原著進行改編,幾處地方讓人覺得不適。如:

一、杜麗娘游園后回到閨房才春倦夢到柳夢梅,夢中兩人一起到花園,親熱完又回到閨房,過于往復周折。個人覺得導演可能是為了展現(xiàn)親熱那里的舞美效果和女主母親的出場,才故意增加兩人兩地往來,感覺這樣處理不夠簡潔。若為舞美犧牲情節(jié),不劃算;若為母親出場,覺得老夫人不正面出場、通過從其他角色口中側(cè)面交代老夫人的家教和關(guān)懷也可以,至少不是非此不可。而且老夫人出來一下下就又下去,插在情節(jié)中間不三不四的。

二、杜麗娘回到花園尋夢,忽然看到一株大梅樹很是動情(這里杜麗娘演員演的不錯,頗有感染力)。能想到這個細節(jié),很贊,也可以為后面女主懇求父母把自己葬于梅樹下做下合情合理的鋪墊。但是個人覺得不妥的地方在于,杜麗娘此處動情的內(nèi)容是“如果死后能葬在此處就好了”。前面一步剛演到的內(nèi)容是女主尋夢不得很是惆悵,緊接一步是女主看到一棵梅樹想到了死亡下葬于此,從“悵然若失”一下子跳到“死后下葬”,感情過渡地太快,顯得不自然,一個正常人不會因為心中惆悵就立馬想到自己要死,然后連死后的下葬處都開始著想了。

要想過渡自然,中間再填上諸如“杜麗娘因為過于惆悵,表示自己感到身體內(nèi)五內(nèi)壓抑、胸悶氣阻”、“胸悶氣阻不斷加強,發(fā)展成頭暈目眩,杜麗娘體不勝情,柔弱無力地倚在樹下”、“杜麗娘倚在樹下幾次三番想要站起身來卻發(fā)現(xiàn)體不勝力動彈不得,她覺察到自己身體狀況的急轉(zhuǎn)直下,心內(nèi)開始有了不詳?shù)念A感”,經(jīng)過這幾步,杜麗娘再想到自己死后葬于樹下就會自然很多。

三、杜麗娘感慨完樹之后竟然徑直就這么走下去了,一折結(jié)束。個人覺得演員這里表演地太直了,誠然尋夢這一場沒安排杜麗娘生病,好歹她剛才還內(nèi)心愁懷難遣了一番,臨去之時稍微回頭看下花園,哀嘆一聲,再悲切切地緩步而下也比這么直愣愣下臺要有意蘊。當然我個人覺得臨下臺之前表現(xiàn)出一絲生病的預兆、走路有稍許病態(tài)也無不可,也算為緊接下來杜麗娘病亡作鋪墊預示。

四、杜柳兩人夢中云雨那一場,兩個人就蹲下來藏在花神身后,花神們于是巴拉巴拉開始唱,大致意思就是他們好上了??墒俏颐髅髑宄貜目p隙處看到他們就蹲在那里啥都沒做啊……還不如安排這兩人下場,讓觀眾們在腦子里盡情yy呢……(這點可能只是我思想太淫邪了,捂臉……)

五、判官爺放杜麗娘回陽間的理由只是因為念杜麗娘“真情可感”。顯得略單薄,不夠充分:杜麗娘剛出現(xiàn)地府那會兒,小鬼們攛掇判官納杜麗娘為夫人,判官爺還說這樣做會犯了法條,自己不能越權(quán)胡來。到這里判官都是一個遵紀守法、剛正不阿的正直形象,那按這個路子走下去,判官放杜麗娘回陽間的理由不應該是生死簿上顯示杜麗娘是柳夢梅注定的妻子、陽壽未盡卻意外死亡,判官遵循天命安排,放了杜麗娘回去盡陽壽嗎?但劇中壓根不提陽壽天命之事,直接讓判官因?qū)Χ拧捌淝榭筛小本头潘厝?,這種行為不也是一種擅做主張嗎?這樣的做法我覺得會折損判官的形象,且讓人物前后行動原則相矛盾。

六、個人覺得“牡丹亭”這個亭子的道具沒用好,一晚上戲下來,它幾乎都在那里(貌似就判官出場那一場它下去了一下),遠遠地安靜地杵在下場門緊貼于背景布前的一角處,紋絲不動,宛若一個嫻靜的妹紙。這樣安排除了提醒我這個戲劇名叫《牡丹亭》外,完全沒起到其他有用的作用。而且我真覺得女主在自己閨房那幾場、男主在房里“叫畫”那一場,亭子真沒出現(xiàn)的必要性啊,他們明明沒在花園啊,為什么花園里的亭子還要呆在臺上,懵逼臉……“盡信書、不如無書”,“亭子盡在那,不如無亭”。

(三)角色粗感

柳夢梅:

1、整體來說,帥、瀟灑、迷人。

2、不怎么遵守禮法、行為風流不羈。女主鬼魂來找他那一場,剛開始還規(guī)規(guī)矩矩、知書達理的樣子,后面就動手動腳起來了,之前夢中逾矩且不論,此番是現(xiàn)實人間,行止仍是自在風流。

3、對著畫像讓畫中人兒走下來,一股可愛傻氣的瘋魔勁兒。

4、女主鬼魂臨走前跪下讓男主救她出得黃泉,否則自己會九泉之下不安。男主動情地猛然一跪,承諾自己一定會救妻出土。一介凡人因深情而不懼鬼魂、因深情而踐守承諾,可見男主天生就的情癡情種,深情動人。


杜麗娘:美、美、美


(四)關(guān)于杜柳二人之情的一二想法

判官出現(xiàn)之前,我實在無法理解杜麗娘為了只見一面的男人要死要活的行為,夢中匆匆一會的程度,杜麗娘真的了解柳夢梅嗎?杜麗娘連柳夢梅的名字、出身都不清楚,更遑論對方的性格、脾氣、人品了……這些都不清楚,就為了對方死死生生,莫名覺得杜的行為很是扯淡……再說到一見衷情,一見衷情最多也就有好感,心下歡喜,從一見衷情到生死相許,這中間應該需要某種質(zhì)的飛躍吧……但顯然杜麗娘死之前并沒有讓我看到這種質(zhì)的飛躍,實在也因為杜死之前這兩人真只有夢中相親而已啊!

判官出現(xiàn)之后,花神和判官對杜死因的說法是“慕色而亡”,瞬間我心中對杜柳之情的疑惑解開了大半,我認為“慕色而亡”這個解釋還是非常妥當貼切的:與一個人只有一面之緣的接觸,能掌握的自然也就只有外表相貌了(脾氣、性格這些都需要一段時間的交往才能看出來。)杜喜歡柳,就是“慕柳之色”,最多還有直觀感受到的人的某種氣質(zhì),劇中杜曾對柳說自己愛其才,其實這個理由很不靠譜啊,柳于全劇之中并無作詩吟對,更沒寫什么文章,杜怎么知道他有才華?只怕是柳一看上去就是書生氣質(zhì),讓杜感覺這個人有才氣罷了。

由上觀之,我們可以推測出:

一方面柳夢梅肯定是個大帥哥,極具審美上的強烈美感。另一方面杜麗娘本身就是個審美力特別強、天生感官特別敏銳的人,比如她說自己一生愛好是天然、在花園還感慨錦屏人把美麗春光看得忒賤,對美的感受越敏銳,就越憐愛這些美好事物、越發(fā)痛惜這些美被其他人所作賤;加之從小這些敏銳感受力和人欲之常被父母管束壓抑地太狠,一旦有個小機會讓她釋放本性,這些本性就如強壓入水底的皮球,一下子在失去壓力的情況下猛竄回到水面上來,再想按回去又得費好些力,況且人不比球,人久被壓抑的情欲天性和情感缺口一旦打開,其勢就如同洪水決堤,一發(fā)不可收拾,吞噬了沿途的一切……

思索到這里,我倒覺得杜麗娘并不是為了柳夢梅而死了,杜麗娘可以為了“柳夢梅”而死,也可以為了任何其他一個書生而死,這個書生必定是容貌俊美、氣質(zhì)出眾的,他必定是世間至美之物的象征性代表,他就是杜麗娘釋放人欲天性的接受對象。杜麗娘慕色而亡,而這個“色”,就是世間之純美、人欲之天性。

p:覺得杜柳之情真真值得做一番仔細的研究。杜麗娘做的夢,可用弗洛伊德對于夢的研究的成果加以參考研究;杜柳的感情中又涉及了人的性欲、愛情、殉情等課題,心理學家、哲學家們關(guān)于情、欲、愛也有很多精彩的論述分析,可以找來加深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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