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未再次見到司穹，是一年后，在地鐵站的出站口。

他穿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襯得身形挺拔頎長。明明看起來年紀輕輕，不過二十七八，卻拄著一根手杖，裸露在外面的手異常的白。

——是蒼白，常年不見光的那種。

他站得筆直，像世界語言研究所（世研所）大門口常年挺立的雷竹。他并沒有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困住去路而焦躁地跺腳或者不耐煩地抱怨。他神色平靜，一雙眸子深邃迷離，目光淡淡地注視著前方，這場暴雨，絲毫沒有在他身上掀起漣漪。

他的頭忽然微微向上揚起，顆顆雨珠串連成雨幕，襯托出他性感誘人的喉結(jié)。

時未只是短暫地看了一眼，眼神從他身上掠過，并未過分關(guān)注。她有些焦躁地甩了甩被雨水打濕的褲腳，小聲嘟囔了一句：“這該死的鬼天氣?！?/p>

此時，他卻轉(zhuǎn)頭，兩人恰好四目相對。從容淡定的是他，尷尬茫然的是她。

猝不及防地撞進他幽深的眼眸，時未的心跳漏了一拍，像做壞事被抓包的小孩。她帶著一絲尷尬和燥熱，快速地撐起傘沖進雨里。

她身后的男人眸光微動，本欲抬起來的手慢慢收回，自然地垂在身側(cè)，看著沖進雨中狼狽的身影，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他不慌不忙地，甚至還小小地往后退了一步，將滴落在臺階沿上飛濺的雨水徹底隔絕在外。

時未悶頭疾走，試圖用高頻率的步伐將剛才心中出現(xiàn)的悸動壓回心底。

這個男人給她的感覺很奇怪，熟悉而又陌生，是一個矛盾的個體，她迅速在腦海中搜尋一番，無果之后，她確信自己以前沒見過他。

這是極其危險的訊號，她曾輔修過心理學(xué)，當(dāng)一個女人面對一個陌生的男人，心跳頻率超過正常數(shù)，那么這個女人愛上男人的可能性為50%。只是這個說法，也只有實踐了才知道它的準確性。

時未走出二三十米，腳步驟然停下，生生濺起一圈水花，然后她回頭了。

他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微微向上挑起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但幾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又換上了那一副看透人世間風(fēng)花雪月的表情，淡淡的，像長白山天池的水，純潔透徹卻常年籠罩著薄霧，讓人摸不透他的所思所想，卻越發(fā)想探其究竟。

時未走近，將傘向上揚了幾分，露出巴掌大的小臉，豪氣地說：“先生，你去哪兒？我送你?！?/p>

時未說這句話的時候，那種無厘頭的自豪感和她幫世研所送水的師傅下貨一般！

他看了看她的傘，24根傘骨，艷麗的彩虹色，遮她一個人綽綽有余，加上他，略顯擁擠，而且……

他看了看她打濕的褲腳，道：“謝謝，不用了。我朋友正在趕過來?！?/p>

嗓音是清而淡的，禮貌中透著些許疏離。

他拒絕了，這在時未的意料之內(nèi)，所以，她很快便有了對策：“先生，我想你還不知道，大雨封路，附近的幾條主干道都被封了，唯一能走的只有地鐵，可是剛才雨水倒灌，地鐵站里面已經(jīng)積水了。”她指了指自己濕了半截的褲腳，又接著說，“所以，先生，你的朋友如果是開車來的，短時間之內(nèi)應(yīng)該是趕不過來了。”

時未說這話的時候，有些艱難地仰著頭，畢竟面前的男人很高，而且他還站在臺階上。

高的更高了，矮的……矮的只能仰視了。

司穹也注意到時未和他說了一會兒話，便低下頭甩脖子，起先他以為是雨水灌進了她的脖子里，后來才發(fā)覺好像是自己站得太高了。

他認真思考了幾秒，然后不動聲色地走下臺階。

“麻煩了?！彼f。

三個字，言簡意賅，絲毫不拖泥帶水。

時未也沒有想到，這么輕易，他就答應(yīng)了，而且給人一種理所當(dāng)然的感覺。

她還有點愣，他便已經(jīng)鉆進傘里，但是畢竟是一個陌生男人，陌生的氣息瞬間在傘里蔓延。時未的鼻子比神經(jīng)更加敏感，她有些不適應(yīng)，下意識地在司穹鉆進傘里的一瞬間，往后退了一步。

這一步，剛好將才鉆進傘里的司穹完全暴露在了大雨里。

時未一驚，趕緊將傘舉高，慌忙之中，伸手一撈，便把人拉了進來。這一拉，她的鼻尖抵上微微溫?zé)岬男靥?，鼻子里完全是司穹的味道了?/p>

屬于面前這個男人的味道，很獨特，時未想了很久，沒有想出更好的形容詞，大雨讓她的鼻子沒了平時的靈敏，她最后將這個味道定義為體香——男人的體香。

“不好意思，剛才腳滑。”這是時未結(jié)合此情此景給出的最符合邏輯的一個理由。

沒有一點破綻，也不會讓彼此尷尬，她的師傅李忍經(jīng)常說她不懂人情世故，如今，她正在學(xué)。

善意的謊言，總比她直截了當(dāng)?shù)馗嬖V他真相：“不好意思，我剛才是故意的，就想看你雨中濕身的樣子?！蹦菢又粫顑扇碎g的氣氛更加尷尬。

況且……時未看了眼就站在自己面前不到一步的司穹，因為她反應(yīng)快，他也沒濕身啊。

時未心中暗嘆：可惜了，錯過了活色生香的畫面。

“沒事?！彼卣f。垂下的頭發(fā)有水順流而下，在發(fā)尖聚集成水滴，然后“吧嗒”一聲，滴到地上，融進雨水里。

他從容地從外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張深色的格子方巾，優(yōu)雅地將身上的水漬擦干，其間還側(cè)著好看的眉眼柔聲問她：“需要擦一擦嗎？”

時未覺得此刻他就是農(nóng)夫，而她是那一條蛇，被她咬了一口，還反過來問她牙齒疼不疼。她原本是懷著好意給他撐傘的，可是事情的發(fā)展總是在預(yù)料之外，心里難免有些愧疚了。

心中有愧，表現(xiàn)在行動上難免就有一點殷勤的感覺，時未將傘不動聲色地往男人移了移，然后問：“先生，你去哪兒？我可以先送你過去。”見他停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意味不明，似在探究，又好像是在思考，時未怕他誤會自己的好意，及時補充了一句，“我時間很充裕。”

言外之意，送佛送到西，不管他去哪里，她都可以負責(zé)將他送到。只是面前的男人太高，時未幾乎是踮著腳，用盡力氣在撐傘。

司穹定眼看她，也不說話。

難道是自己表現(xiàn)得太過熱情嚇到了對方？時未如是想，司穹卻突然抬起手來。她下意識地閉眼、縮脖子，一套動作做得十分流暢，像是預(yù)先練習(xí)過一般。

因為在世研所里，師傅每每要打師兄的時候，便是這般作勢揚起手，她看得多了，便也學(xué)會了如何反應(yīng)。

可是下一秒，時未只覺得手上一輕，傘便落到了司穹的手上。

傘柄是純黑色的，他握著傘，畫面更加黑白分明，黑的是傘，白的是手，像一幅水墨畫，正在大雨之中一點一點暈染開來。

“一個合格的紳士是不會讓女士撐傘的?！彼p聲說，然后側(cè)開身，露出身后的路來，“走吧，蘭溪市電視臺。”

他說他去蘭溪市電視臺，巧了，她也是。

一個星期前，時未在世研所林正義師兄的慫恿下報名參加了蘭溪市電視臺主辦的“尋找超感達人”比賽。本來一開始，時未是拒絕的，讓她一個搞研究的出來拋頭露面，她很不適應(yīng)，但是看到節(jié)目組公布的獎金之后，她心動了——第一名，獎金十萬元。

初賽和半決賽，她輕松通過。今天，剛好是決賽，三進一，最后奪冠的人，獲得榮耀和十萬元獎金。為了保證公平，決賽采取的是公開比賽，屆時，決賽現(xiàn)場，除了有大賽評委，還有節(jié)目組隨機抽選的200名觀眾。

所以，這個男人去蘭溪市電視臺，難道也是觀摩決賽的？時未心思一動，看向司穹。

高大的男人撐著傘，似乎對身邊這個嬌小的女人的所思所想毫無所覺。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雨中，兩個人在傘下漫步的背影，應(yīng)該是一幅很美很浪漫的畫面。但是事實只有尷尬。

時未的鞋子因為被倒灌進了雨水，現(xiàn)在每走一步，便發(fā)出“吧唧”的聲音。她想化成一攤水，跟著水流流進下水道里。

好在從地鐵站的出站口到蘭溪市電視臺不算太遠，走了不過五六分鐘，又拐了一個彎，蘭溪市電視臺幾個大字便出現(xiàn)在了面前。

電視臺的旋轉(zhuǎn)門前站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手里拿了兩把傘，時未看見他的時候，他也正往這邊看過來。

這人和她身邊的男人，明明是不一樣的兩個人，身上卻有著相同的氣質(zhì)。時未猜測這個人應(yīng)該就是身邊男人口中的那個朋友。

她微微踮腳從司穹手里拿過傘：“既然你朋友來了，那我就先走了?！?/p>

她話音剛落，那位“朋友”已經(jīng)小跑過來了。

時未等他給司穹撐起傘后，將傘拿開，見那人晃動著手腕上的表，開玩笑似的說：“兩小時二十八分鐘三十六秒，司穹，你再不出現(xiàn)，我真當(dāng)你被人販子拐走了！”

“季同。”司穹不輕不重地叫了他一聲。

季同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似乎有點歧義，看向司穹旁邊的時未。

時未連忙搖頭，否認道：“我不是人販子?！?/p>

季同沒忍住，笑了，心想：哪兒有人販子長得這么標致可愛的。

季同覺得這個小姑娘挺有意思的，便主動道：“你好，我是季同，司穹的朋友，謝謝你送他過來?！?/p>

季同這般鄭重其事的感謝，讓時未覺得受之有愧，她解釋道：“我只是順路?！彪m然中途有那么一點心思不純，但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這姑娘說話倒是一點不拐彎，這句話噎得季同差一點沒接下去，他笑了笑，不管怎樣，人家姑娘把人安全送過來了，他理應(yīng)表示感謝的。季同主動拿出名片，遞給時未：“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打電話給我?！?/p>

時未看了一眼，沒接，只是又說了一次：“我真的順路?！闭f完，時未看了一眼司穹，禮貌地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走了。

萍水相逢，她覺得沒有留電話號碼的必要。

季同的名片第一次沒送出去，他倒是無所謂地聳聳肩又揣回兜兒里去了，然后看著司穹戲謔地道：“行啊，司穹，美男計！”

司穹看著時未的背影消失在旋轉(zhuǎn)門中，用淡淡的語氣糾正季同的錯誤：“是苦肉計?！?/p>

早在幾個小時前，正在酒店健身房做運動的季同突然收到一條奇怪的短信。

短信來自司穹，他說：“先走了，我乘地鐵過去?！?/p>

季同趕緊拿著毛巾把臉上的汗珠一抹，一個電話打了過去：“司穹大少爺，專車不坐，免費的司機也不要，難道你要去邂逅你的夏雨荷？”

季同瞎胡扯，卻扯到了點子上，司穹默不作聲，算是默認了。

這一下，季同衣服也不換了，穿著健身服直接奔回了酒店的套房：“哎，司穹，你先別走，你等我一起唄?！?/p>

司穹的夏雨荷?。。?！季同能不感興趣嗎？

司穹似乎早就料到季同會有這么一出，直接將他這個幼稚的想法扼殺在了萌芽狀態(tài)：“來不及了，我已經(jīng)在地鐵上了。”

季同襯衣穿到一半，西褲松松垮垮地掉在屁股上，他哀怨地說：“什么地鐵，通往春天的地鐵上嗎？”

司穹無心和季同耍嘴皮子，在他的哀號聲中掛了電話，而這一趟通往“春天”的地鐵，到站了。

之后，季同便按照司穹的吩咐，拿了兩把傘，先一步到蘭溪市電視臺大門口等著，他等待的時候還一個勁兒地琢磨，司穹為什么讓他帶兩把傘。

明明他的手杖內(nèi)有乾坤，按一下就可以變成一把傘，再按一下，又變回了手杖。

直到他看見司穹撐著傘出現(xiàn)在電視臺門口，敢情人家哪兒是邂逅夏雨荷啊，分明是模仿許仙蹭人家姑娘的傘去了。

季同暗自替司穹臊得慌，這幾千年前就被用過的撩妹技巧，他也不嫌老套嗎？

不過，司穹到底是什么時候認識這個姑娘的？季同完全沒有印象。

司穹雖然生于蘭溪市，但是成長于英國，成名于英國，就連他最光彩奪目的那幾年，他走了很多地方，也不曾踏上過這一片土地。直到一年之前，聽聞著名的心理醫(yī)生Jones在蘭溪市，他們才來到這個城市。但是，那一次因為嚴重的水土不服，司穹幾乎是一下飛機就病了，之后他便在酒店躺了三天，哪兒有機會去認識這個可愛的小姑娘？

季同趕緊湊上去問他：“你真認識這姑娘?。俊?/p>

“嗯。”司穹淡淡地答了一句，便轉(zhuǎn)身往電視臺里面走。

嗯？嗯是什么意思？難道他就不想解釋一下，到底是什么時候什么地點以什么方式認識的？

季同追上去，將信將疑的目光在司穹身上游走：“司穹，我們都二十幾年的交情了，你就不想和我交代一下你們是怎么認識的嗎？”

此時已經(jīng)走到旋轉(zhuǎn)門外，司穹收傘，正好看見擱在傘架子上的24骨彩虹傘，他將雨傘仔細折好，放到了彩虹傘的旁邊，然后反問季同：“以此來滿足你那無聊的好奇心和窺私欲？”

季同嘿嘿直笑，把自己的傘也挨著司穹的傘放好，才說：“哪有你說的這么嚴重，什么窺私欲，你別往我正直的身上亂扣帽子，我這明明是發(fā)自肺腑的關(guān)心?！?/p>

季同的無恥和無賴司穹見怪不怪，他淡淡地掃了季同一眼，然后言簡意賅地回答：“一年前，在便利店，她請我吃了一碗速凍元宵和一碗關(guān)東煮?！?/p>

他還清楚地記得，那碗元宵原本有十個，但她說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九才是最好的，所以，她夾走了他碗里的一個元宵。

歪理被她說成了大道理，還“名正言順”地夾走了他碗里的元宵，司穹哭笑不得。

季同有點驚訝，敢情這是一碗元宵和關(guān)東煮的交情啊。他繼續(xù)追問：“所以，你才煞費苦心地使用美男計，刻意制造偶遇？”

彼時，季同還不知道，讓人念念不忘的從來就不是食物的味道，而是那個人和那些與她有關(guān)的事。所以，季同更感興趣的是，當(dāng)初那碗元宵和關(guān)東煮到底有多美味，才能讓一個曾經(jīng)被稱為美食家的人如此念念不忘。

司穹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到季同臉上，糾正道：“是苦肉計。”

打哪兒看都不是苦肉計！分明就是用的美男計，假裝成沒帶傘的小可憐，以此來博取人家小姑娘的同情。女孩子嘛，骨子里都帶有那么一點母性的光輝，就算是馬路邊看到一只流浪貓，她們也是于心不忍的，況且這還是一個有副好皮囊的司穹。

陰險！狡詐！季同在心底里吶喊。

可是他嘴上懶得和司穹在這個問題上爭辯，轉(zhuǎn)而用手握拳充當(dāng)話筒湊到司穹跟前，繼續(xù)問：“那么請問司穹先生，下一步您打算用三十六計的哪一計?。俊?/p>

司穹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說出八個字：“欲擒故縱，攻心為上?！?/p>

季同頗為贊同地點點頭，朝司穹豎起大拇指：“你牛！”心疼那位被司穹這廝盯上的姑娘。

司穹不置可否，將目光收回，抬腳就進了電視臺。

季同跟上去，和司穹并排走，碎碎念著：“聽你說了這么多，也沒見你提人家姑娘的名字??？而且這都一年了，你壓根兒就沒有主動聯(lián)系過人家??？”

司穹的手機聯(lián)系人里，永遠只有兩個號碼：一個是季同，一個是司念?？墒亲源虺隽四菣n子事兒，司念的號碼早就已經(jīng)成了空號，他卻遲遲未將號碼刪除，季同看在眼里，卻是從來不問。因為他知道，每一個人都有不愿被人提起的往事，和害怕被人揭開的傷口，而司穹的這個傷口，就是司念。

想到這里，季同免不了又多想了些，看向司穹的眼神也就多了些欲言又止的意味。

司穹目光未動，或許他沒有察覺到季同的異樣，也或許他選擇了視而不見。但是這么些年的朋友不是白做的，況且他心思敏感，季同的細微變化又怎么逃得過他的眼睛，他看得見的，只是他選擇了后者。

司穹的腳步慢慢停下，季同也跟著頓住腳步，兩人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這個距離，足夠季同聽清楚司穹說的話。

他的聲音很平穩(wěn)，就好像人死亡的時候，心電圖被驟然扯成的那條直線，他說：“時未，她的名字叫時未。”

時間的時，未來的未。她的名字很好記，時之有未，亦做食之有味。

他們一起等待電梯，紅色的樓層數(shù)從25開始逐漸遞減。司穹的目光就落到了那不斷遞減的數(shù)字上，然后繼續(xù)說到：“季同，你知道嗎？有些人，有些關(guān)系，不需要主動聯(lián)系，刻意維護，在那里的，永遠在那里，不受空間和時間的影響，再見面的時候，只一眼，便知道是你?！?/p>

“所以？”季同饒有興趣地盯著司穹的側(cè)臉，問他，“時未就是這種人嗎？”

不需要聯(lián)系，不需要維護，永遠在那里等著他的人？

司穹默然。

紅色的數(shù)字停在了1上，面前的電梯門打開，兩人一同進去。

電梯里的四面墻就是四面鏡子，司穹看著里面四個相同又不同的他，感覺像極了他的人生。

電梯里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季同識趣地沒有說話，背對著司穹在照鏡子，正當(dāng)他將剛才不小心被雨水打濕的頭發(fā)弄服帖的時候，背后的人突然說話了。

“不是，她哪一種都不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