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小的時候,爸爸整天出去喝酒、打麻將,媽媽帶著我和妹妹在家,一邊干活一邊責罵。
有時候,會罵爸爸不務正業(yè),外公瞎了眼睛才會讓自己嫁給這樣一個男人,罵著罵著,就開始罵我和妹妹,我那么懶,妹妹事那么多,就知道討債,卻不知道心疼自己的親媽。
我和妹妹被媽媽罵慣了,只要媽媽沒有越來越激動,我們就可以一切照常。
后來,爸爸的酒越喝越多,夜里去上廁所,也會喝兩口酒,整天醉醺醺的,媽媽勸他別喝了,酒醒的時候,爸爸就詛咒發(fā)誓地說,再也不喝了;喝多的時候,爸爸就朝媽媽揮一拳,“老子的事用你管”。
爸爸喝出了胃出血,喝出了高血壓,這些都沒將養(yǎng)好,爸爸就凍死在雪地里了。
媽媽給爸爸安排了后事,卻一滴眼淚都沒有掉,媽媽說,早晚是這個結(jié)果,自己作的,怨不得老天。
可是,家里的日子卻更加艱難了。
媽媽帶著我和妹妹,忙時種地,閑時打工,可是,一年也只有幾千元的收入。如果,我和妹妹不讀書,日子還能將就著過。
可是,那一年,我考上了縣城的高中,妹妹也要讀初中了,她的成績也很好。
媽媽愁得又哭又罵,罵我死去的爸爸,罵我死了更多年的外公,罵自己的命,罵為啥生了兩個孩子,罵自己沒本事……
我拿了一床被褥和幾件破衣服,就去上學了,我沒有錢,可是我還想讀書,即使讀不了,我也想去看看。
媽媽東拼西湊給我拿了一千元,她說,無論如何,也要讓我讀完高中。
那時的我,就像是《平凡的世界》里的孫少平,破衣爛衫,躲在角落里吃著自己的“黑面饃饃”,在自卑的深潭里執(zhí)拗地掙扎著,為了一個讀書的夢,為了一個不愿意重復父輩人生的不甘心的夢想。
02
就在我無力堅持,整天想著什么時候放棄的時候,老師帶來了一對中年夫婦。
他們愿意每個月資助我500元錢,讓我繼續(xù)讀書。
我欣喜若狂,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眼淚一直流,嘴唇哆嗦著,卻什么都沒說出來。
他們不想張揚,也不想讓我感恩戴德,只是單純地想成就一個可憐的孩子。
我握著那500元,就仿佛握著我人生的全部希望,不敢喜形于色,卻又高興得近乎瘋癲。
叔叔阿姨有一個兒子,李巖,比我小三歲,卻只比我晚了一個年級,我給李巖做了兩年的家教,最終,我們都考上了省城里的一所重點大學。
我一邊讀書,一邊打工,畢業(yè)后,留在了省城,繼續(xù)供妹妹讀書,偶爾省出點錢還能接濟一下媽媽。叔叔阿姨,已經(jīng)成為我生命中不能割舍的親人,我滿腹的無以為報。
李巖是大學里的花花公子,女朋友多得數(shù)不清,我每次遇見他,身邊的女孩似乎都不一樣。
李巖大四的時候,倒是認真地愛上了一個女孩,兩個人海誓山盟,要共度一生。
可是,叔叔阿姨卻并不同意。因為,女孩有先天性心臟病。
沒有健康的兒媳婦,父母很難認可,他們不想從小不知柴米貴的李巖,去過一種辛苦的人生。
可是,沒等叔叔阿姨想到拆散他們的辦法,女孩劈腿,并迅速出國了。
我們以為,李巖這么花心,很快就會忘了,可是,他卻偏偏認真起來,像泄了氣的皮球,怎么都走不出來,甚至,因為交不上畢業(yè)論文,連學業(yè)都亮起了紅燈。
我不分晝夜地忙了兩個月,跨專業(yè)給李巖寫了一份畢業(yè)論文,幫他順利蒙混過關(guān)。
03
李巖畢業(yè)后,去了一家小公司里混日子,薪水都不夠他泡夜店的。
叔叔阿姨說,李巖骨子里是個好孩子,只是還沒長大,還問我,喜不喜歡李巖,愿不愿意做他們的兒媳婦。
我對李巖,就像是姐姐和弟弟。可是,李家于我恩重如山,況且,媽媽對此高興得不得了。一個農(nóng)村的孩子,要養(yǎng)媽媽,要供妹妹,在省城沒有片瓦可以蔽身,以李家的條件,我是高攀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選擇,但是,我想,這個問題不用我為難,李巖不會同意的。他在萬花叢中過,如何能看上相貌不揚、滿身土氣的我呢。
結(jié)果出人意料,李巖同意了。他說,他愛的人出國了,這輩子的緣分都斷了,那么,為什么不能娶我呢,娶不到自己喜歡的,娶一個爸媽喜歡的,也挺好。
就這樣,似乎沒用我說什么,我們就結(jié)婚了。
婚后,我一心一意地侍奉公婆,勤勤懇懇地工作,一切似乎都很圓滿。可是,只有我知道,李巖的心不在我這,可是,我做不出又哭又鬧指責他的事情,因為,恩重如山,我對任何事都無法拒絕。
我懷孕了,李巖在外鬼混。我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吃,一個人上班一個人產(chǎn)檢,我該委屈嗎?不知道,相比我曾經(jīng)的生活,這點委屈又算什么呢,沒有叔叔阿姨,哪里會有我今天的生活呢。
有一天,媽媽來看我,卻突然腦出血住院,我還是找不到李巖。我一個人抱著媽媽,哆哆嗦嗦地給120打電話,求他們救救我的媽媽。
媽媽病逝了,李巖不知從哪跑回來,我哭地歇斯底里,卻不知該跟李巖說什么。媽媽病逝后的三天,我流產(chǎn)了。
婆婆坐在我身邊,吧嗒吧嗒地掉眼淚,她說,知道我是個好孩子,可是,卻不是李巖的好媳婦,兩個人都不起電的。
04
一個月后,李巖說,我們離婚吧。
我不知該呈現(xiàn)什么樣的表情,只是說,好啊。
李巖坐在我身邊,握起我的手,說,姐,你很好,只是,我們不適合做戀人,我們吵不起架,撒不起嬌,甚至連床第之歡都沒有激情,咱倆怎么做夫妻啊。
李巖一片冰冷的時候,我還能應付,可是,當我的手感覺到他心里的熱量的時候,我簡直淚崩了。
我該說什么呢?
我的委屈、我的榮幸、我的虧欠、我的恩情……
公婆聽了我們要離婚的消息,老淚縱橫,婆婆問我,這多年,這里就是你的家,你真的不要這個家了?
看著婆婆,我再一次不知所措,“媽,我聽您的”。
最后,是李巖執(zhí)意離婚。我除了拿了那張離婚證,什么都沒要。
三十五歲了,無父無母,無夫無子,走在大街上,我在想,我有什么呢,我做錯了什么,如果一切可以重新來過,我又該如何呢?
也許,當初我能把恩情和愛情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不會有今天這些坎坷和傷悲。
我可以簡單地回報叔叔阿姨的接濟之恩,可以依偎在阿姨的懷里,只做她的女兒。我們之間,沒有婆媳的希望與失望,沒有一場婚姻的涼薄,一切回到過去,簡簡單單,多好。
離婚后,我一個人遠走他鄉(xiāng),妹妹已經(jīng)大學畢業(yè),我再無牽掛。一個人,不必在愛情中,也不必不在愛情中,沒有那么多的負累,走在清冷的街道上,感覺真的很輕松。
后來,李巖打電話來說,他結(jié)婚了,妻子漂亮可愛,正是他喜歡的那種。肚子里的孩子已經(jīng)三個月了,如果19年我回去過年,就能看到小寶貝了。父母身體都很好,就是惦記遠方的女兒。
我的淚水不知什么時候,流了下來,“告訴小寶貝,今年過年,姑姑一定回去?!?/p>
我們的人生雖然有了一些錯誤的交叉,但,幸好,一切都回到了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