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起那些擦肩而過的小人物和她們的大故事……
一、來減肥的客房阿姨
忘了她叫什么名字了,深圳本地人,五十多歲,個頭不高,性格爽氣,樂觀開朗。退休幾年在家閑著無事,竟無端長了一身的肉,人一胖,各種不適也隨之而來,非常努力地試了多種減肥方式,無奈均以失敗告終;后見有認識的人去酒店做客房,一段時間后,減肥效果奇好,便也躍躍欲試來我們酒店面試。初見她顯得很臃腫,怕她吃不消客房工作的辛苦,便將可能遇到的困難向她一一盡述,她一直開心地聽著,不住地點頭,仿佛我說的越辛苦,她就越開心;末了,她說,你放心吧龍老師,我來就是減肥的,活越多越累我越高興,等我減肥成功,我要讓我老公和我兒子大吃一驚!
她果然不負眾望,很多年輕人都吃不了的苦她都堅持下來了,而且不到一年時間,體重減了二十多斤!整個人顯得輕盈很多,精氣神也十足,各種不適自然也一掃而空。她來辭職,說減肥目的已達到,老公兒子都不想她再減下去了,何況,她從來沒吃過這樣的苦,她說:“我都佩服自己哪!竟然就堅持下來了!”哈哈!有志者事竟成!我都佩服她哪!
二、姐弟戀
她也是做客房服務員的,沈陽人,個頭不高,說話嗓門很大,快言快語,性格大大咧咧的,很豪氣,會唱幾段二人轉,模仿小沈陽也是惟妙惟肖的,當時三十八歲的樣子,工作上沒得說,快手快腳,干凈利落,她是個老客房服務員了,做客房做了十多年,以前一直在北京,后來到的深圳,用她的話說,到深圳,大家誰也不認識誰,各忙各的,多自由呀!她的故事有點曲折:當年兒子已經(jīng)十八歲了,她離異也有四五年光景了,兒子、房子、存折都留給老公,她凈身出戶,從沈陽輾轉到北京一家五星級酒店做客房,每月發(fā)了工資,大部分都被她寄回給兒子了;因為工作的原因,她與北京本地、又是家中獨子、小她整整十歲、本科畢業(yè)來酒店前臺實習的一個小伙走到一起了,據(jù)她說,小伙自己迷戀她,不管她怎么拒絕,小伙就是認定她,她把自己的實際情況和利害關系都跟小伙講了,小伙說,沒事,你現(xiàn)在不答應,我就等,你一年不答應我等一年,三年不答應我等三年,十年不答應我等十年……她一直沒答應,小伙就一直等了她三年,就是認準了她,甚至小伙的父母知道后曾以斷絕父子、母子關系相逼他也不為所動,后來干脆家也不回了;父母終究拗不過他,終于松口同意兒子與她交往;作為母親,她當然理解小伙為人父母的心,她不忍傷老人的心,便悄悄辦了離職南下深圳。誰知,小伙知道她來深圳后,也立馬離職緊隨其后到了深圳,小伙待深圳工作穩(wěn)定租好房后直接騎著輛自行車出現(xiàn)在酒店門口來接她下班了!她說,就是那一刻,她發(fā)誓無論誰,都別想再拆散她跟小伙了!小伙父母見兒子心意已決,也想通了,再通話,就是問他們幾時回去完婚,他們老兩口好提前準備一下……
三、月消費只有五十元的廚房阿姨
她來自山西,五十多歲,一口山西口音,個性率直,脾氣有點火爆,很容易激動,高中畢業(yè),是酒店為數(shù)不多的有文化的阿姨之一,非常好學,也非常勤儉,她說,她每月發(fā)工資只留五十元零用,其他的都寄回家給一對龍鳳胎兒女用。她也是因家庭瑣事與老公離婚,要強的她一賭氣把房子、財產(chǎn)、兒女都留給老公,只身一人兩手空空來深圳打工,打工的日子她想一對兒女,兒女也想她,常常讓她眼淚嘩啦的;一次她興奮地拿來一封兒女寫來的想她、念她、盼她快快回家的信給我看,讓我?guī)退龀鲋饕?,她該怎么辦?我說,多可愛的一對兒女呀!你怎么舍得離開他們跑這兒來躲清靜?他們吃飯、穿衣、讀書、學習都讓他們的爸爸一人照顧,你放心嗎?她越聽越急切地問我:“那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我說,你問問你女兒,就說你要回去了,看他爸爸怎么說?她趕緊照我授意回去復信了。大概一個月后,她來找我,說老公很后悔草率離婚,她答應老公很快回去與之復婚,“以后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把一對兒女拉扯大,讓他們以后不要像我這么辛苦?!闭f完,她的眼淚又要流下來了……
四、悔婚的那個人
她來自陜西,學的幼師,與她做同事兼室友的時候,她在堅持教育管理專業(yè)的??坪捅究频淖詫W考試。她個性極強,也極有韌性,是那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因為自認長得不好看,所以在自我提升方面非常勤奮努力,她說:“說起來我還是逃婚逃到深圳的,好笑吧!”她的眼睛長得很小,睜再大也只有一條縫,她說剛出生時父母以為她是瞎子,后來用手掰開眼皮看到眼珠才放下心來。從小到大,上課的時候,老師們總會以為她在睡覺,老被點名,而父母怕她太丑以后嫁不出去,也老早給她訂了門娃娃親,初中畢業(yè)后,男方家就希望她不要再讀書了,讓她在家呆兩年就過門成親;她至死不從,父母不支持她再讀書,她就讓男方家出了兩千元給自己去讀中專了。三年半工半讀的中專生涯結束,男方說什么也不讓她再繼續(xù)讀書了,倔犟的她一怒之下跑深圳去了,那時還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在深圳幾個月后,她雙倍還給男方五千彩禮錢,悔婚了。據(jù)她說,父母覺得她把家人臉丟盡了,讓她以后不準再回家了,她果然離開家后就再沒回去過。在深圳兩年后,經(jīng)同事介紹,她認識了一個木訥但多金的IT男并與之成為男女朋友,之后,借著IT男雄厚的資金支持,她成功躋身深圳早期的“富婆”之列,父母家人后皆以她為榮。我離開深圳的第二年,她生了個女兒,她說,幸虧女兒眼睛像爸爸不像她,否則,她真難想象女兒以后遭遇像她遭遇過的無數(shù)冷眼后是否會像她一樣勇敢;去年七月,打個電話給她,她說,她現(xiàn)在是四家幼兒園的園長,教育管理的??票究贫荚缫旬厴I(yè)并拿到了畢業(yè)證書,她的第二個女兒花了十萬將于次月在香港誕生。她說我:“龍,我非常懷念我們共事學習的日子,你走后,好長一段時間我都沒心思學習。”事實上,她早已從一只毛毛蟲羽化為蝶,在燦爛的陽光下明媚著自己的斑斕!
五、嫁給一個離異男的女大學生
她是來自河南南陽師大的一位學酒店管理的本科實習生,個性非常安靜,為人處事沉穩(wěn)踏實,思想見解也很成熟,對我極為信任,常跟我分享一些她對工作生活的一些心得,讓我也很受益。她的變化始于為期一年的實習期將結束時,她告訴我一個對當時的我來說近乎晴天霹靂的秘密:她與一個來自貴州、大她十多歲、高中畢業(yè)、離異且?guī)е粋€已經(jīng)四歲的男孩的保安員同居了!而且準備實習期結束,就跟他回貴州去!我當時那個恨呀!罵她傻呀!上當受騙呀!不知天高地厚呀!……總之,一句話:讓她立馬離開那個男人!別再執(zhí)迷不悟!她始終不驚不擾地面帶微笑地聽著我的勸導,末了,她說:不管你怎么說,我都不會離開他的,我相信我的選擇,也相信他會一直對我好的。我說你跟你家人說了嗎?她說當然說了,他們當然不同意。后來她又說她爸媽甚至來過深圳要把她揪回去,可她鐵了心,死都不回,她爸媽是哭著說當她這個女兒已經(jīng)死了離開深圳的……既如此,我只能說她中了邪、昏了頭、迷了心竅、失了魂……她從頭至尾只是笑,然后不停點頭,再一句話噎死你:不管你說什么,我的決定不會有任何改變!那一刻,我覺得感情是一個多么可怕的東西!之后不久,她果然就跟那個保安員一起走了,除了我,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現(xiàn)在,真希望誠如她所愿:他會一直對她好的……
六、一個有故事、有酒、有煙、還有男人的女人
她是一個八十后,來自黃河岸邊,是一個生活閱歷特別豐富、生存手段和主觀意識都特別強的一個女人。
她初中畢業(yè),但卻于2000年初花了三四萬辦到一張如假包換的上海某大學的碩士研究生的畢業(yè)證;她長得只能說還算漂亮,因為眼睛很大,是她的五官中最端莊的部位,但她經(jīng)常熬夜、抽煙、喝酒,這使她的皮膚很粗糙;她曾于2000年初風華正茂的時候嫁了個上海男人,但孩子一歲左右就離了婚,她凈身出戶;作為一個心比天高、自身能力不足、卻又不認自己命比紙薄的女人,離異后她就再沒離開過男人:她跟過一個七十多歲住洋樓的老頭一段時間,后來被老頭的兒女給攆了出來;她跟過一段時間一個已婚男人,她說那個男人還承諾要給她在南京買套房子,她跟那男人去了南京,不久又被男人的老婆發(fā)現(xiàn),體重不到九十斤的她簡直要命喪那悍婦之手,于是,狼狽逃離……
以后的日子,她忽而在海南、忽而在廈門、忽而在老家、忽而又跑到新疆去了……然后,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她的消息,后來有她的消息的時候,她竟然去了~去了迪拜!而且看上去整個人氣色和面貌很好的樣子!
昨天忽然又想到她,想到一個沒學歷、沒有謀生的一技之長、姿色也不算出眾的女人在這個艱難的時代生存是如此不易,而她,卻像一個打不敗的小強,無論怎么一次次被傷,她都能想方設法地想著如何更好地活下去,從不屈服、從不放棄,從不絕望~
七、愛玩的老太太
她是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太,身體硬朗,就是喜歡打牌,跟著大女兒住。大女兒五十多歲,有一對兒女,剛幫女兒把外孫女帶大上小學了,又來幫兒子帶孫子。按理老太太跟女兒一家四世同堂,該是其樂融融;但是,卻經(jīng)常能看到當了奶奶的大女兒被自己八十多歲的老媽氣的眼淚汪汪的。
有一次跟帶著孫子遛彎的老太太的大女兒碰到,她正跟老太太生完氣,見到我就開始訴苦:“我這個媽呀!是世界上心最狠、最硬的媽!我爸爸活著的時候,對她有多好!每天做好飯叫她回來吃!她吃完飯就出去打牌!打一天才回家!我爸爸死了她一滴眼淚沒流!我哭的要死,她說人死都死了,哭有屁用!后來,她又給我找了個后爸,還跟我后爸生了個妹妹,她根本不管我那個妹妹,都是我?guī)Т蟮?。后來我那個后爸又生病死了,我跟我妹妹哭的要死,她又一滴眼淚沒流!還罵我們一天到晚哭什么哭,能把人哭回來不?所以,我妹妹和我都覺得我媽狠心,都不想跟她住一起。更可氣的是,我老公前年生病死了,我哭得很久都沒緩過勁,我媽媽竟然說有啥好哭的,她兩個老公死了都沒哭,我就死一個老公就不想活了,還說如果我再哭,她都要被我哭死了!你說有這么當媽的嗎?如果不是我妹妹不愿管她,我才不把她接來和我一起住,那么大歲數(shù)了,天天就知道打牌,還廢寢忘食的,真怕她哪天坐那就起不來了!我這么大歲數(shù)了她每天動不動還罵我,我怎么攤上這樣一個媽!”說完,她一臉委屈、唉聲嘆氣。
其實,在我看來,她的委屈何嘗不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幸福?她性格很好,熱情開朗,平時又特別愛笑,哪里像一個五十多歲的人?老太太雖然八十多歲了,但是眼不聾耳不花背不駝,身體很好,每天六樓爬上爬下也不讓人攙扶,說話嗓門很大,但也是跟誰都能聊上幾句……有時看母女倆拌嘴,那簡直是太有趣了!像什么呢?很像小朋友過家家,你不讓我,我不讓你,吵完了誰也不理誰,但有好吃的、好玩的時候,還是會第一個想起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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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如何把家庭主婦的日子過成詩和遠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