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不得不承認,好像存在這樣一種無理邏輯:我弱我有理,你強是你不對。
總有那么一些人,舉著道德的大旗,高喊:你強你就必須幫助弱者,不幫你就沒人性!
他們以弱者自居,以圣人的標準要求別人。
有人如此作比:這個社會要進行一場考試,有的人負分,有的人不及格,有的人高分。
但是總有一群人,無論自己考了多少,都會diss你沒考滿分。
善良總被利用
前些日子,兵哥哥被逼讓座事件鬧得沸沸揚揚。
火車上一批剛從軍校畢業(yè)的學員幾乎占滿了整個車廂的座位,一些沒有買到票的乘客便埋怨起來:“當兵的為什么不給別人讓個座?”
在旁人的指指點點中,有人喊了一句“我們都站起來,給沒有座位的人讓個座。”
于是明明買了票的兵哥哥背著行囊站在高鐵車廂里。
生活中多少道德綁架,竟都緣起于善良。
尚丙輝是一家廢品收購站老板,一直盡力幫助流浪者。
一次,已經受助三年的黃老伯突然去派出所“告”尚丙輝,原因是:找不到他要接濟費。
?“我出于情分做的事,你看作是我分內之事,甚至還嫌我做的不夠好?!?/p>
用自己的道德標準,來綁架別人的利益,無異于強盜。
余華的《活著》中,縣長的老婆產后大出血,老師就組織五年級的學生獻血。有慶興致沖沖地過去,他的血型匹配上了。
手腕一般粗的針管里,暗紅的血一直在涌出。有慶被抽得頭暈,醫(yī)生也只是說,“血漿還是不夠,需要大量的血漿?!?/p>
等到孩子嘴唇烏青,醫(yī)生也沒停手。就這樣,有慶活生生地因為獻血,被“抽死了”。
有慶興高采烈地覺得自己能幫助別人、自己終于“有用了”的時候,怎能預料到,善良在“索取”二字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這樣的事看起來過于殘酷,可生活中的諸多細節(jié),本質上其實都與此相同。
公交車上,不讓座的女孩子被老人指責“沒教養(yǎng)”;
排隊窗口,想插隊被拒絕的老翁咒罵眼前人“如此冷漠”;
火車上,因為太累不想和人換下鋪的年輕學生被埋怨“不懂換位思考”……
演員阿米爾汗在一次訪談中說,"在我們的文化中,尊敬是應該的,但是尊敬什么呢?尊敬他們的行為,而不是年齡。如果一個人的行為不正確,那么不管他多大歲數(shù),都不能尊敬他,反而要去指責他。”
披著道德的外衣施壓,就是道德綁架。
情感裹挾道理難講
恐怕很多人都在酒桌上聽過這樣的話:“還是不是朋友?這點面子都不給?來來來,干了這一杯?!?/p>
口口聲聲的情分,其實只是一場權力的游戲。披上情感的外衣,讓人無所適從。
有網友說,自己上高中時,拿了學校的獎學金,卻被同學指責沒有把機會讓給另一個家庭條件不好的同學。
但是那個時候他父親病倒了,家里還有很多外債,況且自己靠成績拿到,不知道為什么會被別人說自私。
說不清道不明,這種綁架莫名其妙,做什么都能是錯的。
中國自古以來講求“百善孝為先”,無論父母的要求多么過分,一句“我都是為了你好”總能成功占領道德的制高點。
《尋夢環(huán)游記》中的小主人公米格,從小熱愛音樂,渴望能在音樂道路上有所成就,費勁地去參加了亡靈節(jié)的才藝大賽。
不料,奶奶發(fā)現(xiàn)后,一怒之下將吉他摔個粉碎,米格的心隨著吉他一起碎了。
高中不準談戀愛,是為你好;
考個公務員,工作穩(wěn)定,是為你好;
抓緊結婚生孩子!也是為你好;
……
“我們是你的父母,怎么會害你?你怎么就不能體會爸媽的用心良苦呢?”
一個朋友工作兩年多,卻一點積蓄都沒有。后來才知道,每個月中發(fā)了工資,她都要去銀行往不同的銀行卡里轉賬。有的給弟弟交學費,有的給父母“養(yǎng)老”,有的給父母“還債”,還有不定期的額外匯款。
今天爸爸要換手機了,明天她要把換手機的錢打過去;過兩天媽媽說家里缺個冰箱,她又要匯款。當然,她也要還哥哥的賭債。
我問她累不累,她說累,但是沒辦法。畢竟是自己的父母,必須要孝順。
只要表現(xiàn)出來一點不情愿,二老就會拿起道德一頓教育,指責她“不孝順”“白眼狼兒”,她就是現(xiàn)實版的樊勝美。
道德綁架,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不管說什么,都是對的,你無力反抗。
海桑在《給我的孩子》的詩中寫道:“你不是我的希望,不是的。你是你自己的希望。”
孩子從來都是獨立的社會個體,即使是父母,也不該用“為了你好”的說辭綁架孩子的人生。
愛情中綁架就更詭異莫測了。
《情深深雨蒙蒙》中,杜飛瘋狂愛戀如萍,于是如萍對追求自己的杜飛說:“你不是愛我嗎?那你要為我的幸福努力,你應該陪我去綏遠戰(zhàn)場,幫我追書桓?!?/p>
被愛的都有恃無恐,何嘗不是一種強行依賴。
“你是我男(女)朋友,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必須在?!?/p>
“因為你愛我,所以你要對我好,要為我不計回報的付出。什么?你想要回報?那你說的愛我一定是假的。”
初聽時覺得很甜蜜,是撒嬌賣萌,是不講理的小可愛,但理直氣壯的次數(shù)多了,就是無理取鬧的綁架。
為什么熱衷于道德評判?
一期《見字如面》里,有封信叫《我是這社會的一員,并欠你一個道歉》。
2008年汶川地震,選擇自己逃生而非保護學生的“范跑跑”成為眾矢之的。這封信,是多年以后,報道該事件的記者寫的。
“指責謾罵你的人中,有我。有一個方向是好的,希望震災中的每個人都獲救。卻為何,竟只因一言,對成功自救的你,如此無情否定?
我從自己身上找原因,找到的是這點:我把活成一個對的人、一個好的人,看作是比活著本身更重要的事。”
沒有人們預想中高尚的德行,并不侵犯他人利益。
根據(jù)馬斯洛的層次需求理論,人有生理、安全、感情、尊重、自我實現(xiàn)五種需求,它們呈階梯狀依次遞進。
獲得關注認可與尊重是人的基本需求之一。但是對于一個普通人來說,取得世人認可的成功,需要一定的財富積累,需要光鮮亮麗的工作,需要有車有房,而這些都較難實現(xiàn),需要花費大把的時間和精力。
而通過道德審判他人獲得優(yōu)越感提供了一條捷徑。只需要將自己包裝成正義感超強的人,就可以以品德的“優(yōu)勢”來批判他人,獲得關注和認可了。
比如,我月薪3000,四川九寨溝地震我捐300,吳京你那么有錢,你為什么不捐一億?
當說出這話時,無形中就享有了某種優(yōu)越感,覺得自己很無私,人品好得沒話說。這種主觀的道德優(yōu)越感,會使評判者仿佛拿到了“道德許可證”。
發(fā)揚美德沒錯,可自恃“弱勢群體”,把別人的禮讓作為理所應當,就讓人看到人性的不堪。
這是一種賊喊捉賊的小聰明。
時刻將平等掛在嘴邊的,總想得到優(yōu)待;過分強調美德與文明的,總是道貌岸然有利可圖。
尼采說:迫使人們遵從道德,本身就是不道德的。
道德應發(fā)自內心,而不是被強迫的,我們善良,但是我們?yōu)榈赖陆壖芨械讲积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