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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盛夏，一抹洋溢著青春氣息的身影，出現(xiàn)在行署機關(guān)大院里。

? ? 二十幾個從省內(nèi)外大中專院校畢業(yè)的學(xué)子，被組織人事部門分配到機關(guān)各個單位。

? ? 他們懷揣著才華和夢想，從四面八方朝氣蓬勃而來，不僅為機關(guān)帶來了生機和活力，也成為機關(guān)大院里一道靚麗的風(fēng)景線。

? ? 在這二十幾個學(xué)子中，有兩個女生，一個名叫安然，長相漂亮，氣質(zhì)高雅，是眾人關(guān)注的焦點。另一個長相平平，文靜含蓄，名叫方夏。

? ? 安然畢業(yè)于外省某高校本科文史專業(yè)，分配時炙手可熱，是機關(guān)各部門爭奪的重點對象。方夏是省內(nèi)大專畢業(yè)，學(xué)的又是理科，分配并不順利，幾經(jīng)周折，分到了一個事業(yè)單位。

? ? 元旦，機關(guān)舉辦迎新年聯(lián)歡晚會，這些新分配來的大學(xué)生們成了晚會的主角。唱歌、跳舞、小品、相聲，個個才藝出眾，熱情奔放，把晚會推向一個又一個高潮。

? ? 晚會最大的亮點，是安然。她一登場，晚會的背景馬上變成了明黃色。21歲的年齡，天生自帶光芒，和太陽一樣耀眼，清新脫俗，加上能歌善舞，自然成了眾人關(guān)注的焦點。尤其是那些男大學(xué)生們，個個眼睛都看直了。

? ? ? 相比之下，方夏顯得格格不入，她像個安靜的看客，始終坐在禮堂的一角。憑晚會歡歌如潮、樂聲激昂，始終沒有興奮激動，也沒有不悅憂傷。群情鼎沸，沒有人關(guān)注到她的存在。

? ? ? 禮堂里叮叮咚咚的樂器、歡聲笑語的歌舞，喚醒了方夏心中被歲月凍結(jié)的記憶。一個孤單的身影眼前掠過，清冷而深遠，在熱鬧的氛圍中，找不到方向和出口，比煙花還寂寞。

? ? 轉(zhuǎn)眼到了“五一”勞動節(jié)，機關(guān)新分來的年輕人相約去公園玩，安然和方夏都在其中。安然自然又成了眾多男生目光追逐的目標。

? ? 那天，男生們似乎都忘記了囊中羞澀，個個表現(xiàn)的很紳士，搶著買汽水、雪糕、爆米花、棉花糖，爭先恐后地，向安然獻殷勤。

? ? 安然不矯情，不張揚，而是落落大方地接過男生們遞上來的東西，轉(zhuǎn)身先給方夏，然后微笑著，向?qū)Ψ近c頭致謝。

? ? 方夏借著安然的光，喝了五六瓶汽水，吃了十幾根雪糕。周圍的嘰喳熱鬧，與她無關(guān)，只安靜地走在安然旁邊，默默地看公園里的風(fēng)景。

? ? 安然從外省來，方夏在本地長大。聰明的安然，每到一處建筑物或者景點前，就主動向方夏請教來龍去脈。? ? ? ?

? ? 方夏心思簡單，沒想太多，就給安然介紹起公園的歷史。從漢武帝為何賜酒以賞，霍去病又如何傾酒入泉，到左公柳的來歷，煙云深處、曲苑餐秀、花月雙清、蘆伴晚舟等景點的故事，方夏娓娓道來，講得十分認真。

? ? 安然不時地發(fā)出驚奇或者感嘆的聲音，儼然外地人初到他鄉(xiāng)、新奇激動的樣子。

? ? 男生們心有旁騖，依然在嘰嘰咋咋地表達自己的與眾不同。安然和方夏，卻已經(jīng)在游園看景中成為“熟人”。

? ? 安然樸素機智的暖意，使方夏的內(nèi)心有了依靠。她繼續(xù)侃侃而談，給安然講解起了酒泉的歷史。

? ? 從安然機敏的插話中，方夏發(fā)現(xiàn)，安然對酒泉的歷史其實是了解的，她這樣做，多半是為了照顧自己的情緒，讓她融進熱鬧群體中來。想到這些，方夏的心充滿感激，一片溫馨。

? ? 此時的方夏，感覺安然并不像她的外表那樣高冷，讓人可望而不可及。恰恰相反，安然待人謙和，不賣弄，接地氣，一點也沒有某些文史系男大學(xué)生的年少輕狂，和漂亮女大學(xué)生的矯揉造作。盡管在男生心目中，她是白月光，是女神，但在方夏心目中，她就是一個溫柔漂亮、善解人意的姐姐。

? ? 方夏得知，安然從小喜歡讀書，愛好寫作，有一定的文學(xué)功底，上大學(xué)時就有多篇文章見諸報端。才貌雙全的安然，自小就是人中翹楚。上大學(xué)時，更有?；ㄖ澴u。雖然追求她的人很多，但直到大學(xué)畢業(yè)，終難有人能望其項背。

? ? 理科出身的方夏，也愛讀書，喜歡文學(xué)。為此，方夏和安然在交往中，有了更多的共同話題，加之又在一個大院里上班，她們在機關(guān)大院、食堂、球場等，常常能碰到面，然后聊幾句。

? ? 每次見過安然，方夏心情都很愉悅。按她文章中的話說“和安然聊天，就像走進鬧市里靜謐的茶館，既輕松舒坦，又增長見識?！?/p>

? ? 安然擅長寫詩歌。安然的詩，和她的人一樣，優(yōu)美、清澈，極具韻味。尤其是現(xiàn)代詩，大有“泰戈爾體詩歌”之風(fēng)，感情奔放，語言流暢，構(gòu)思新奇。

? ? 方夏在后來的一篇散文中寫到：“讀安然的詩，就像在讀另一個自己，一個不想活成別人、只想成為全世界唯一的自己。”

? ? 安然送給方夏一本詩集，是她在大學(xué)期間寫的。方夏視若珍寶，閑暇時常常拿出來朗讀，沉靜在如詩如畫的意境中，心情很是愉悅。

? ? “當烏云布滿蒼穹時/自由飛翔的大雁/也會找不到方向/期待烏云散盡的過程/焦慮不安/換個角度/再次仰望/翻滾的云海/也是美麗的景觀/雷鳴電閃之后/大雁會飛的更高更遠。”這首詩叫《期待》，方夏很喜歡。

? ? 方夏喜歡寫散文，但始終沒有勇氣，把自己寫的散文給安然看。有一次安然從報紙上看到了方夏發(fā)表的散文，很是欣賞地說，方夏的散文像詩歌，意涵豐富，飽含真情，有清新不落俗套之感。

? ? 方夏聽后，很受鼓舞?！扮娖诩扔?，奏流水以何慚？”

? 于是把自己的新作《蒲公英的花語》拿給安然看，希望能提點修改意見。安然說，真是太難得，期盼很久了，然后便認真地看了起來。

? ? 方夏寫自己苦苦尋覓多日，找不到蒲公英的影子，原來是“城市的土地，被鋼筋水泥覆蓋了，蒲公英在城市，根本無法生根發(fā)芽，繁衍生殖。雖然也有綠地草坪，但高樓大廈林立、煙塵霧霾彌漫，阻擋了蒲公英小小的團絨，使它久久地，飄蕩在城市的上空，無法落地生根。偶而落下，要么，撞的頭破血流；要么，被滾滾車輪碾的粉身碎骨。個別幸運者，或許能落地生根，但嫩芽剛發(fā)，還未等種子成熟，就被人挖來煮而食之。蒲公英，城市真的無你容身之地！”

? ? 方夏托物言志，對弱小的生命，飽含同情與無奈，也讓美好的愿望，有所寄托。

? ? “蒲公英/你究竟去了哪里/在適合生長的地方/找不到你的蹤影/是微風(fēng)太輕吹不醒你的花夢/還是狂風(fēng)太猛吹散了你的花蕾/你在天空飄蕩著/飄啊飄/只為尋一處扎根之地/卻讓人們有了飛向天空的遐思。”

? ? 安然從《蒲公英的花語》中，讀出了方夏的善良、同情心和弱者的吶喊，一種惺惺相惜的情愫在心中油然而生。

? ? 方夏雖然有時候自卑，但交友卻很挑剔。志趣相投就交往，不相投就離開，寧愿守著自己的孤獨，也不愿跟人玩八面玲瓏。

? ? 和安然相識交往后，方夏便堅定地把安然當成偶像。而安然對安靜矜持、沉穩(wěn)低調(diào)的方夏，也很羨慕欣賞。

? ? 她倆惺惺惜惺惺，一有機會就相約，散步、看電影，交流讀過的書，訴說經(jīng)歷過的事，暢談生活的感想，討論正在構(gòu)思的文稿等，彼此都把對方當成了知己好友。

? ? 轉(zhuǎn)眼間，一年過去了，安然依然是眾人注目的焦點，機關(guān)院里最靚麗的風(fēng)景，方夏也還是那個不引人注目的分夏。不同的是，她們倆人成了無話不談的閨蜜加文友。

? ? 體制內(nèi)的安然，雖然長相漂亮，但不慕虛榮，在單位靠能力立足，從不拿姿色當資本。周圍有許多人討好她、巴結(jié)她，主動幫忙，向她獻殷勤。有輕薄的高干公子哥，也有帥氣輕狂的大學(xué)生。對此，安然總是委婉謝絕，既不傷人家面子，又讓對方敬而遠之。這讓方夏對安然又多了一份敬重，處處以她為榜樣，在安然的影響下，方夏日益精進，工作生活有了不少起色。

? ? 后來，機關(guān)宿舍調(diào)整，她們住進了同一間宿舍。白天上班，各自在單位忙碌，晚上下班后回到宿舍，除了看書，就是聊天。累了，便躺在床上，無拘無束地談天說地，談文學(xué)，談男生，談自己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常常在不知不覺中便進入夢鄉(xiāng)。方夏說，那是一段終身難忘、開心愜意的美好時光。

? ? 方夏上大學(xué)時，讀的課外書籍偏重于專業(yè)領(lǐng)域，在文學(xué)方面，只是選擇性讀了《紅樓夢》、《西游記》、《四世同堂》等國內(nèi)作家寫的小說，對外國文學(xué)幾乎沒有涉獵。

? ? 和安然住在一起后，方夏發(fā)現(xiàn)，安然的書架上滿滿當當?shù)模侵型馕膶W(xué)名著。方夏心想，難怪安然氣質(zhì)超群，和人聊天時，各種經(jīng)典故事，名人軼事，信手拈來，還時不時地從嘴里蹦出來一些外國人的名字，自己連聽也沒有聽過。原來秘訣都在這里??！

? ? 方夏有些激動，問安然，這些書能否借她看看？安然回答說，“當然可以，這些書我在上大學(xué)時都已經(jīng)讀完了，你可以隨便看?！?/p>

? ? 方夏再次慶幸，自己能和安然住在一起。下決心把這些小說都看個遍，看看曾經(jīng)聽安然說過的“于連、克里斯朵夫、簡愛、冉?阿讓、馬爾克斯等等”都是些什么樣的人。

? ? 那段日子，方夏沉靜在書的海洋里。不僅從安然的書架上，貪婪地汲取營養(yǎng)，還融入到主人公的生活中，悲傷嘆息，喜極而泣。

? ? 安然建議方夏，先看《悲慘世界》再看《簡愛》。方夏不解。安然說：“我們剛剛從象牙塔里走出來，需要先了解社會，認識人性，明白善惡，然后才知道如何自強自立，在復(fù)雜的社會上站穩(wěn)腳跟?！?/p>

? ? 方夏似懂非懂，感覺很有道理，便接受了安然的建議，捧著《悲慘世界》認真地讀起來。

? ? 對方夏而言，這是一本十分“沉重”的書，書中對社會殘酷、人性冷漠的描述，引得她長吁短嘆。方夏想不明白，為什么誠實善良的冉?阿讓，因為外甥挨餓，在萬般無奈之下，順手從便利店“拿”了一塊面包，就被判刑？在聽聞姐姐和外甥受苦后逃跑，又被加重刑罰？19年苦役改造，出獄后想好好做人，卻不被接納，遭到全社會的冷遇和排斥？

? ? “關(guān)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方夏不由得發(fā)出的感嘆。安然說：“你先別擔心，有米里哀主教呢，他會拯救冉?阿讓。”隨又補充說：“米里哀主教就是我們中國人心中的觀世音菩薩。”

? ? 看到米里哀主教對冉?阿讓的惡行，寬厚以待，使冉?阿讓躲過再次入獄，冉?阿讓終于被感化，決定棄惡從善時，方夏興奮地說：“冉?阿讓真是幸運，能遇到米里哀主教這樣的好人。只是這樣的好人要是再多一些的話，他也不止于因為一塊面包而獲罪?！?/p>

? ? 接著又問安然：“如果冉?阿讓沒有遇到米里哀主教，那他會不會改變善良的本性，墮落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 ? 安然堅定地說：“一定會。他會被通緝，四處飄泊，在饑寒交迫下再次被捕入獄。監(jiān)獄和世人的鄙視，會把他善良的心揉碎，逼迫他重新長出一顆充滿怨恨的心?！?

? ? 方夏說：“米里哀主教的寬宏，喚醒了冉?阿讓善良的本性，他才棄惡從善，成為大富翁，還當上了市長。看來我們的故人說‘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xí)相遠。’還是有道理的?！?/p>

? ? ? 安然說：“當然。這也是作者能夠創(chuàng)作出偉大作品的動力。”安然接著說，被拯救的冉?阿讓好善樂施，當上市長后，把他的城市打造成了沒有失業(yè)、沒有貧困和苦難的“樂園”等等，都是作者對當時黑暗社會的良好期許，對冉?阿來說，不管他有多努力，他的世界終究還是悲慘的。

? ? “你說得對，這個苦命的冉?阿讓，后來因為救助別人，受盡不白之冤，在痛苦和孤獨中度過晚年，直到臨終時才得到親友的理解。真是悲慘??！”方夏沉思良久說。

? ? 安然說她之所以推薦方夏看完《悲慘世界》看《簡·愛》，是因為夏洛蒂·勃朗特為一大批“冉?阿讓”們，塑造了一個雖然出身卑微，相貌平凡，但不自卑自棄，不向命運低頭，最終以頑強的生命力和積極進取的精神，追求到了自己所向往的美好生活的簡愛形象。

? ? 安然說，未來我們要面對的世界也許是悲慘的，但只要有了簡愛的精神，就沒有什么可怕的，所有困難都能克服，夢想的生活也能實現(xiàn)。

? ? 方夏和安然雖然都涉世未深，但在相互交流中，得到啟發(fā)點撥，她們開始思考人生，剖析人性，解讀社會。逐漸弄懂了一些為人處世、立足生存的淺顯道理。

? ? 冬去春來，在參加工作第三年的夏天，安然告訴方夏，她可能要調(diào)離這個城市了。聽到這個消息，方夏感覺一下子掉進了冰窟窿里。好幾天上班都是神思恍惚，下班回到宿舍，心情也是沉重的。讀書也心不在焉，連互相討論的激情也沒有了。

? ? ? 自從住在一個宿舍起，方夏就發(fā)現(xiàn)，安然每周都寫信，每周也都收到信。安然收到信，有時候很開心，有時候又很憂郁。方夏問緣由，安然說，她有一個表梅竹馬的男朋友，他倆從小一起長大，從小學(xué)到高中畢業(yè)都是同班。

? ? ? 高中畢業(yè)后，男友考上了軍校，軍校畢業(yè)自然被分配到部隊工作。安然說，男友特別喜歡部隊，沒有轉(zhuǎn)業(yè)到地方的打算。春節(jié)回家，雙方家長催促他倆盡快完婚，男方父母還希望安然調(diào)到兒子身邊。安然很矛盾，雖然很愛男友，但并不想隨軍。

? ? 方夏聽后，也很難過。自言自語地安慰說：“我們對生命的追求和渴望，就在于它的不完美。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充滿了無盡的渴望，在月光灑下的地方，又都是聯(lián)翩的夢想?！?/p>

? ? 安然年長方夏兩歲，相對成熟一些，又因曾經(jīng)滄海，見識也更廣一些，明白“世間之事，有得必有失”的道理。遂作出決定，調(diào)到男友所在的城市工作，但不隨軍。

? ? ? 兩邊的手續(xù)都已經(jīng)辦妥，一個月后，安然就要離開工作三年的單位，去另一座城市了。離別的日子越來越近，安然不忍心告訴方夏，一拖再拖。其實，方夏也感覺到安然要走了，只是不愿說出口。彼此都怕對方難過。正應(yīng)了張愛玲的那句話：“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 ? 終于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末，安然約方夏去郊外散步，沐浴著溫暖的太陽，傾聽大自然的心跳，她們靜靜地走了很遠很遠。一路上，方夏不說話，安然也不說話。兩人都不說話。只在目光相遇時，相似一笑。于無聲處有聲。

? ? ? 方夏的內(nèi)心波濤翻滾，跟安然在一起的日子，充實豐盈，仿佛遇見了另一個自己。在安然面前，她的喜怒哀樂都形于色，不像在單位里，時時處于社會狀態(tài)，神經(jīng)繃緊，即使有幾個關(guān)系親近點的，也不能想說什么就說什么，畢竟有些話，不是人人都愛聽，只有說給懂自己的人聽，才有意義。朋友易得，知己難求。

? ? 安然卻很平靜。她回想起參加工作三年來，周圍有一些人贏了，贏在了不像別人；也有一些人輸了，輸在了不像自己。她慶幸自己做到了潔身自好，用心靈之壁，擋住了來自世俗的大風(fēng)烈酒，保住了在自己內(nèi)心世界里的王者地位。

? ? 方夏遙望天際，凝思悠悠，不知道天那邊有什么，只知道屬于她和安然的美好時光，正在隨著眼前的落日漸漸消失。想到此，方夏不禁從心里感謝光陰的饋贈，讓她和安然有了三年的閨蜜之情，并由此結(jié)下的文學(xué)之誼。

? ? 這樣的惜別，就如和諧完美的樂曲，因為末了的戛然而止，才會產(chǎn)生綿綿不盡的意境一樣，讓人回味無窮。

? ? 安然自言自語道：“燕子去了，有再來的時候；楊柳枯了，有再青的時候；桃花謝了，有再開的時候。我們?nèi)缦笱腊慵儩嵉膲?，還能繼續(xù)做下去嗎？”

? ? ? 前路茫茫未可知，方夏感到一片茫然。

? ? ? ? ? ? ? ? 完稿于2018年12月25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