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需要破局

金庸小說《天龍八部》的男三號虛竹,是此書中最晚出場的主要人物(全書共五冊,他第四冊才出現(xiàn)),不過幸好戲份挺重,一個人幾乎霸占了第四冊的主要內(nèi)容。

這個只知道吃齋念佛的小和尚啊,沒慕容復長得帥(原文說:容貌頗為丑陋),沒蕭峰武功好(原文說:武功稀松平常),無才又無財,還和段譽一樣呆??删瓦@樣一個老實迂腐之人,偏偏運氣特別好,也不知道是不是金庸大師想要證明老實人終究不吃虧。

其他高手去破珍瓏棋局,思維縝密絞盡腦汁,卻一個個差點走火入魔。而他卻是亂下一子,莫名其妙地吃掉自己的一片棋,從亂軍叢中硬生生開辟出一塊空曠的戰(zhàn)場。如此天地一寬,他反而放開手腳、騰挪自如,誤打誤撞之間把珍瓏棋局給破了。

如果說蕭峰是入世救難、普度眾生的佛家,段譽是仁愛待人、修身齊家的儒家,那么虛竹就是無為而為、順其自然的道家。

他不想學武,卻被傳以絕世神功;他不想吃肉,卻被迫以肉果腹;他不近女色,卻在冰窖里情難自制;他一心向佛,可走出的每一步都離少林寺越來越遠。

他并不刻意追求事業(yè)、愛情與名利,但逍遙派的絕學,夢姑的愛情,靈鷲宮主人的名頭、蕭峰、段譽兩大英雄的友誼都不約而至。

在弗洛伊德看來,性和攻擊性,是人類一切行為背后的推動力。心理分析師武志紅認為:自戀、性和攻擊性,是人類的三大動力。

在少林寺修行的虛竹,遵守清規(guī)戒律,不敢打斗,無心淫亂,灰衣素服,心如止水,遑論自戀,更沒有一顆領(lǐng)袖群雄的野心,這時的他是沒有什么生命活力的。

然而珍瓏棋局自殺式的一搏,在虛竹的黑暗生命中打開了缺口,光由此照射進來。

這不是一盤棋,這是生命在破局。

破酒肉戒,破女色戒,破打殺戒,每破一戒,虛竹的生命力就如同用北冥神功從外界吸取能量。自戀、性和攻擊性,這些人類生命的原動力,于是在他身上蓬勃興旺。

(注意:本文不是反對傳統(tǒng)美德與禪修文化,而是探討現(xiàn)代人成長的生命力。這里的酒肉戒、女色戒、打殺戒,只是象征束縛人類釋放生命活力的羈絆,并不是說喝酒、吃肉、打架、追女,就可以讓人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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