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裂》讀書筆記
圖/網(wǎng)絡(luò)
文/范小羊
第一次聽說胡遷是他去世的時候，我還記得當時微博有很多人說：“把興趣當做工作就是一個希望、失望到絕望的過程。”我當時不了解胡遷這個人，只是從新聞里知道他大概是個比較有才華的青年導演兼作家。2018年2月他的《大象席地而坐》獲得金馬獎，我還是不知道他，現(xiàn)在我依舊不了解這個人，只不過讀了他寫的《大裂》，進而發(fā)一些感慨吧！
我一直覺得每個故事即便看起來和作者本人的生活和行徑相差甚遠，但是這個故事總是逃不掉作者本人生活經(jīng)歷的影子。胡遷的自殺和他灰暗的文字我本不情愿掛鉤，因為讀者去解讀作品的時候會加上自己的感情或經(jīng)歷，讀出來的東西未必就是作者本初想表達的，但是我依舊覺得他是對這個世界徹底失望了。
《大象席地而坐》里那個在動物園中端坐的大象，并不是我們想象中那樣是因為討好人類而故作姿態(tài)，它是后退斷了，不得不這樣。突然就覺得生活中很多東西都是這樣，它們并不是真的就像它們所呈現(xiàn)的那樣美好。朋友圈里沒有人再曬悲傷，因為得不到期許的關(guān)懷和安慰，而是他人的一些對比之后的優(yōu)越感。所以，我們看到都是幸福美滿，開心快樂！
《大裂》是“我”大學四年的描述，大學挖金子的時間恰好是四年，很多人都不看好也不參與，僅有的幾個人也在半途因為各種原因離開了。第一次挖出來的煙草，第二次挖出來的是潰爛的盔甲，第三次才是金子，但是金子并不會發(fā)光，它只有在有光亮的地方才會耀眼。金子或許象征著某種追求和信仰，或者說是打發(fā)時間的某種堅持，但是大多數(shù)人都沒有這樣的堅持，他們忙著復仇、忙著戰(zhàn)斗。大學是一片荒原，像是一種放逐。整個小說都是這樣灰暗的論調(diào)，我摸不清是否有一個清晰明確的東西主導，但是讀下來就是一種像毛細血管一樣蔓延的東西流淌著頹廢、荒誕的血液?！笆澜缡且蛔鶓已?，文明是兩百年的火車?！?br>
《氣槍》這個篇幅很短，故事也不新穎。但是我喜歡這樣的敘述風格。瘦子打獵的氣槍誤傷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為了滿足自己良心的優(yōu)越感他認真地包扎處理，但是不想送去醫(yī)院。因為擔心女孩在醫(yī)院失去就無法逃脫，在準備拋尸的時候發(fā)現(xiàn)撫養(yǎng)女孩兒的中年男人長期性侵她，然后瘦子就自我安慰說不定這樣的是讓女孩解脫了。后來發(fā)現(xiàn)女孩并沒有死，瘦子把女孩留給了撫養(yǎng)她的中年男人，并與他達成協(xié)議，互不揭穿。一切似乎皆大歡喜，瘦子的朋友平頭從始至終都在強調(diào)自己沒有參與這件事，還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品評瘦子作為的行為不過是為了安撫自己良心，還不斷的揭開瘦子的“遮羞布”。平頭的確是一個旁觀者，的確沒有參與整個事件，的確把所有人都看得很透徹，但是他什么都沒有做。
就像房間里的大象，誰都看到了，但是誰都不作為，世界讓人絕望的地方正在于此吧！
胡遷說寫作于他而言是一種緩解焦慮的方式，這些小說都是城市的、毀滅和末世感，是個體對存在的失望。他的小說主人公都是失意的小人物，其實我覺得這樣的焦慮和這樣個體對存在失望在未來會越來越嚴重。
前天看到關(guān)于“基因編輯嬰兒”的討論，我覺得如果不就的將來“基因定制嬰兒”或者人工智能在現(xiàn)存的道德和倫理觀念里得以鋪展，那么對于普羅大眾而言真正的危機或許是世界觀的崩塌。
如果“存在”本身一旦動搖，那生命的意義將該如何定義？如果“時間”不再是不能延長的，如果出生的基準不再是隨機的，如果有些東西不再是靠努力就能爭取到的（即便現(xiàn)在有很多東西也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那么現(xiàn)時我們公認的價值體系也將失去其意義。
胡遷說“世界會越來越糟”，我遠沒有他那么悲觀。但是我覺得就像尤瓦爾赫拉里說得，也許“舊的故事已經(jīng)編不下去了，但是新的故事還沒有出現(xiàn)?！?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