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刻骨的悔意

凡世·菡萏院

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此處的夏國，就是帝君當初下凡歷劫的地方,可是早已物是人非。當年皇帝駕崩，唯一的子嗣太子元貞自殺，然后是諸王作亂，很快改朝換代，由大周國變成了夏國，新建了皇城，原有的皇宮已然廢棄。

帝君此時就站在廢棄的皇宮前，手一揮，縹緲的霧氣散去，菡萏院的牌匾顯露了出來。當年帝君在凡間情傷過重，提前歷劫歸位，但卻情難自抑，就將此處設仙障保護了起來。因為這里是他和九兒的家，也是他最后的一點念想。在這里，他與九兒過了兩年甜如蜜糖、心心相印，又舒心愜意、刻骨銘心的小日子?？墒情_始有多甜，后面就有多苦！但他舍不得放手，這是他三十六萬年生命當中唯一的一抹亮色，他舍不得這一段純真美好的記憶，舍不得他們的小家消失不見！也只有在這里，他才能感到平靜與溫暖，這是他心靈的港灣與休憩之處。

走進菡萏院，一切景物依舊，院子里新芽吐綠，百花綻放，大水缸里養(yǎng)的金魚依然游得歡快！推開朱紅雕花的房門，帝君走了進去，“鈴鈴”，一陣佛鈴輕響，一身大紅宮裝，腳腕上系著鈴鐺的鳳九，輕移蓮步，言笑晏晏，“陛下，九兒想你了！”

“九兒！”帝君飛奔過去，想要把她擁入懷中，可是他還沒有碰到她的一片衣袖，鳳九便已經(jīng)化成了無數(shù)碎片，瞬間消失不見了。

帝君無奈地苦笑，發(fā)出一聲嘆息，知道自己又出現(xiàn)幻覺了！九兒已經(jīng)忘卻前塵，怎么可能來到這里呢？

有道是“歸來池苑皆依舊，不見紅顏笑春風”，經(jīng)過500多年的閉關沉睡修煉，帝君還是第一次來到這里，他發(fā)現(xiàn)，經(jīng)過歲月的沉淀與滌蕩，他對鳳九的情感只增不減，他知道，自己的心中，有一片佛鈴花海，而花海后藏著的，就是一只紅色九尾小狐貍。自己和鳳九的點點滴滴，這些年在心中越發(fā)清晰起來，深入骨髓，血肉相連，成為自己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沒有鳳九的日子，自己該如何度過，再沒有人能像她一樣心疼自己，理解自己，懂他的孤獨寂寞，懂他的高處不勝寒，時時刻刻為自己著想······

郊外破廟

此處是帝君遇刺，鳳九舍身擋箭的地方，凡間數(shù)載，滄海桑田，如果不是帝君設了仙障，此間早已不復存在。

“九兒，疼為何不哭出來？”

“臣妾雖是女子，但是一定要不畏生死，護住想要守護的人！”

“九兒，朕就是要護住你的男人！

站在破廟里，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回現(xiàn)。

他的九兒那般小，才三萬兩千歲，卻勇敢無畏，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他贏得一線生機，讓他能夠手刃刺客，順利脫險。可是自己又做了什么？自己曾經(jīng)對她許下諾言：

“陛下，你會一直對我這般好嗎？”

“自然會?！?/p>

“陛下只要記得，九兒受這一箭都是心甘情愿的，不需要任何賞賜，我只求陛下能夠記住九兒，生生世世記在心里！”

“朕生生世世都不會負你！”

彼時的自己雖然沒有天上的記憶，但卻字字句句出自真心，言猶在耳，可是自己沒有做到！非但沒有做到，還辜負了她，給了她無盡的傷害！就算怕她受到天罰，受到三生石的反噬，也不應如此絕情絕意啊！

“你是青丘帝姬，并非尋常女子，有些話，本帝君不說，你也該明白，”

“鳳九明白，塵世情緣塵世盡?！?/p>

“塵世情緣塵世盡，倒是一句不錯的話。”

“我來這凡間歷劫，本就是為了嘗盡人間苦楚，就算是與你的情劫，也是我一個人的劫難，鳳九，你要明白，你我并非凡人，有緣起之日，就會有緣滅之時，萬事都會有個結(jié)果，當斷不斷，害人害己！”

帝君不明白，當初的自己怎可如此狠心，是怎樣說出這樣讓人傷心欲絕的話來，把鳳九的心傷得支離破碎！不然，九兒怎會去飲了忘情水，怎會把自己丟掉！如今肝腸寸斷，悔恨萬千又有什么用，自己還真是作繭自縛，自作自受！

“帝君”，一聲溫柔的呼喚，猶如天籟。

帝君迅速轉(zhuǎn)身，看到鳳九站在角落里，一身緋色的衣裙，系著緋色的發(fā)帶，鬢邊別著一朵緋色的絹花，眼淚汪汪地望著自己。

“帝君是不是不喜歡九兒？”鳳九淚如雨下。

“不是！”帝君急忙回答。

“那帝君為什么從凡間回來都不理九兒，我們在凡間的一切都不作數(shù)嗎？帝君一直是在騙九兒嗎？”鳳九滿目凄惶。

“不是的，九兒，你是我的摯愛，我們所有的所有，從來都作數(shù)，我只是不想你受到傷害！”帝君急急地解釋。

“有事我們不能一起面對嗎，有困難我們不能一起克服嗎？帝君只想著趕我走，從來都沒有為我們的感情努力過，九兒要走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鳳九滿面淚痕，眉頭緊蹙，說道。

“九兒，我錯了，你不要走！”帝君急忙撲向鳳九，想要捉住她的手，卻是一場空。

原來又是自己的幻覺，“九兒”帝君喃喃地低聲叫著，一手捂著心口，身體支撐不住，半跪在了地上，“我錯了，我后悔了，彼時我失了九重法力，擔心護不住你，可是山河傾覆又如何，戰(zhàn)火紛飛又如何，又怎么比得上你的一顰一笑，總歸我們還能相依相伴，不像現(xiàn)在，天各一方。九兒，我不能失去你！天命說有緣如何，無緣又如何，本君不信天命，也無須天命施舍！從此以后，我會護好你，也會護好四海八荒！九兒，我再也不會因為三生石推開你了，再也不要你離開我了，你回來，好不好？”

正當?shù)劬乃樯駛臅r候，突然感覺到天罡罩的異動，“不好，九兒有危險！”瞬間，帝君化為一道紫光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