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正廷到紐約的霍普金斯醫(yī)//院時,正巧碰見蔡徐坤父母,兩位老人看見他一點兒也不吃驚,
“來了???”蔡媽媽同他打招呼,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很好一樣,仿佛他們一直生活在一起,從未分開過。
而事實上,他們已經(jīng)很多年未曾謀面。
朱正廷修為尚淺,臉上總不能很好的過去。他只好把蔡一燃拖出來,小孩子記憶力好得很,知道“這邊的爺爺奶奶”是什么意思,乖賳巧伸過手讓抱,老人們就很自然地帶走了小的,很自然地留下朱正廷,盡管他們知道,自己的兒子是為什么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總繞不開眼前這一位前任“兒賳媳賳婦”,可世間的事情,哪里一定要落到非愛就得恨地步?他們也看淡了,蔡徐坤的命數(shù)逃不過眼前這一位,再心疼兒子,也不能僭越做主。而朱正廷后來回想,他這輩子最幸賳運的事情,或許不僅是蔡徐坤成為了真命天子,更重要的是,他帶來了一對開明的父母,和祥和的原生家庭,他從這樣的家庭里出來,和他和三個孩子一起,組建了一個小家,但當(dāng)他的小家破裂,他滿身傷痕回到原生家庭里時,父母依舊非常寬容地接納他。
這才是港灣——朱正廷慚之有愧,比起來,他跟蔡徐坤組建起來的小家風(fēng)吹吹就垮了,實在相形見絀。
“孩子么生的是蠻多的壘,日子么,過得真是——哦喲,我都不要講?!边@是后來朱媽媽嫌棄的話,朱正廷難得沒有反駁。
他上樓推開病房的門,帶著五分愧疚,五分期待。他發(fā)誓要好好對蔡徐坤。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一切光線,房間里像是彌漫了煙塵,又混著一股雜而濃重的中藥味。朱正廷伸手揮了揮,嘗試驅(qū)散一些可能并不存在的氣息,想讓呼吸通暢點。
“坤?”他試探著喊了一聲,貓兒一樣。
chuang上有黑黢黢的一團(tuán),看不清樣子,只有大概的輪廓,勉強(qiáng)看出是躺著一個人。
“坤坤?”朱小喵又試探了一聲,這次想讓心里通暢。
沒有回應(yīng),死一般的寂靜,寂靜到令朱正廷突然生出一個念頭—chuang//上這個人,會不會不是蔡徐坤?
他摸黑走到chuang前,急切伸出手,想要證實猜想。
然而胸口突然一陣發(fā)悶,手指碰到被子邊緣卻停頓了。
為什么,因為沒有氣息。
——整個房間,沒有人的氣息。
完全像大雪驟然降落,自然界正在進(jìn)行一場宏大的敘事,房間里靜的很是吸引人,chuang和chuang’’///上的一切,包括枕頭被子,都是冰涼的死物,靜靜地落在那里,朱正廷來或不來,都無關(guān)緊要。
這是不可能的,他和蔡徐坤像磁鐵的兩極,是有相互吸引力的。
被子紋絲不動,等著朱正廷解賳開謎題。
咔嚓,門鎖突然響了一下,把朱正廷嚇得心懸,他趕緊回過神來,死死盯住門口,可是和他同等高度的地方,什么也沒有,然而門縫卻越來越大,越來越大……仿佛某種透賳明生物正悄無聲息潛入進(jìn)來,朱正廷正準(zhǔn)備大叫,結(jié)果視線下移,一個毛賳茸賳茸的小腦袋正一動一動朝窗臺走去,嘿賳咻嘿賳咻,好不吃力。
他端了一個比他人還大的臉盆,輕聲輕腳放到窗臺邊,還小心擦了擦臉上的汗,看起來干活干得非常辛苦。朱正廷瞇起眼仔細(xì)瞧,才看清他的面容,xiao///臉肥嘟嘟的,還帶著些許哀愁。竟是許久不見的文文。
“凱爾文?”朱正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啊咧?0.0”文文也揉了揉寄幾的小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尼、尼不系仙嘰咯咯摸?”
“啊,對啊,我是仙子哥賳哥?!敝煺⒁幌氯杠S了,沖過去緊緊抱住他,“小甜心!我想死你了!你怎么在這兒呀?”
“啊窩、窩照顧呆、滴……呆滴生病病,好辛苦惹!”
——嗯?
——???
——呆滴?
真是奇了怪了,蔡徐坤病了,凱爾文的爹地也病了。
朱正廷有些好奇,“你說的爹地是誰?”
文文乖乖指了指chuang///上的人。
Chuang///上不應(yīng)該是蔡徐坤嗎?朱正廷糊涂了。
朱正廷看著文文,文文也一動不動看著他,兩個人賳大眼對小眼,瞪了五分鐘。
朱正廷終于指著Chuang///上的那團(tuán)黑影問出來,“他,是你爹?”
“嗯呢!”小家伙已經(jīng)一個月沒見過除了爺爺奶奶哥賳哥以外的人了,爹地又這樣,心里怪難過的。每天的醫(yī)生護(hù)賳士來來往往,帶著冰冷的器械到爹地身邊,他總是害怕,一個人呆著的時候,就看看脖幾上的小像,懷念和仙嘰咯咯、蔡一圓一起生活的日子。
“你爹……是叫蔡徐坤?”朱正廷聲音輕輕地,蚊子一樣,讓人一點兒也察覺不出里面的顫賳動。
“蔡……”文文絞盡腦汁想啊想,“素滴吧?”
傻小孩兒并不確認(rèn),這讓朱正廷燃起一絲希望,一絲是不是搞錯房號,蔡徐坤可能住在隔壁房間的希望,他思來想去,最終決定換個問法,好讓自己心安落地,但不知為什么,心臟是控賳制不住的揪起來,令他開口時連瞳孔也抖了,“你……是不是叫蔡文?”
這個文文當(dāng)然會,答得斬釘截鐵,“素噠!”
我就是蔡文,如假包換!文文驕傲挺賳起小胸賳脯。
朱正廷兩眼一黑,一pi///gu坐到地上去了。
文文趕緊拉他,“仙嘰咯咯你腫么啦?仙嘰咯咯不要暈倒哦?!?/p>
chuang上的黑影動了動。
沖擊來的太大,朱正廷腦子一片空白。好笑的是,他曾經(jīng)以為的場景不是這樣的,他應(yīng)該在一個春暖花開的日子,在海邊明媚的玻璃房,在父母親朋的見證下,和蔡文體面相認(rèn),那時孩子已然長大,他或許上了大學(xué),有了心愛的人,或許步入婚姻殿堂,但他還是那個擁有赤子之心的天使,帶著二賳十賳年來對他這個父親的一切遐想,和三分拘謹(jǐn)、三分激動、三分陌生……優(yōu)雅而有修養(yǎng)地緩緩走來,他們父子倆都五味雜陳吧!卻又情難自已,緊緊擁賳抱在一起…親人們圍在一邊,不勝唏噓,又或者拉住他勸他克制,總之不是這樣唐突,時間唐突,地點唐突,連孩子,一個肥墩墩、與腦中形象相去甚遠(yuǎn)的小家伙,也唐突地變成了自己的兒子。造成這一切的緣故,用腳趾頭過一下,也能清晰認(rèn)識到是蔡徐坤作梗,可是非曲直,要如何賳在這昏暗慘淡的環(huán)境中捋清?他到底是應(yīng)該首先好好看看孩子還是沖過去暴打蔡徐坤?
此刻他的周圍甚至連一個拉架的成年人都沒有,腦中激烈斗賳爭瞬間戛然而止。
或者他想撒個潑,走個瓊瑤戲碼流程,發(fā)賳泄下內(nèi)心瘋狂,結(jié)果都沒有人看戲?!
為什么這么不現(xiàn)實?朱正廷是實實在在愣在此刻了。
Chuang///上的黑影再次動了動,一個瘦削的人形坐了起來,隨后蹣跚著下///Chuang,來撈朱正廷。
“貝貝,起、起來了……”氣若游絲的聲音,擋不住他的心疼。
噢,天哪,爹地居然下chuang了!文文瞪大了眼睛,已經(jīng)一個月沒有下chuang的蔡徐坤,叫天天不應(yīng),誰呼都不靈的蔡徐坤,居然下chuang了!
朱正廷也吃驚,他認(rèn)出來了,真是蔡徐坤,長發(fā)凌///luan,胡子拉碴,瘦成一把骨頭,藏在寬大的條紋病號服里,已完全不像他。
“你搞什么啊……”他不自覺開了口,說完自己一愣,又是一出不走尋常路的戲,竟然沒有責(zé)備,沒有震賳驚,沒有歇斯底里,怎么,自己好像不會發(fā)脾氣了?
朱正廷眨眨眼,首要的,僅僅的,單純的,只是想問他,怎么把自己搞成了這個樣子?
以前就有人說過,一瞬間的反應(yīng)是本能,朱正廷這本能他自己也服了,還以為自己能拽成多么二五八萬呢,結(jié)果問完一句啥也不會干,任由蔡徐坤把他攙起來,兩個人呆站著,什么興師問罪,什么軟賳硬賳兼賳施,草稿全白打。
還是文文小心翼翼來扯他的衣角,“仙嘰咯咯,爹地生病病了,靴靴尼噢,來、來康、康他?!?/p>
朱正廷這才恍悟過來,一把抱住小胖子,死也不撒手。好么,還管什么三八二十三,這個才是最重要的。
“你給我看看,你給我看看!”他激動了,眼里迸she///出堪比太陽的光。
“嗷嗚~”文文被用賳力掰住了小nian蛋,左搖右晃也擺脫不了,仙嘰咯咯力氣好大噢,有點疼……
“你是、你是蔡文嗎?”
這根本無需答賳案,因為這張胖乎乎的小圓臉,和朱正廷小時候幾近一樣,只有神賳經(jīng)粗///zhuang如他,才會在三次相遇后,仍大條地認(rèn)作別人的孩子。
“怎么可能……”朱正廷喃喃自語,他記憶中的文文,是襁褓中孱弱的的嬰兒,在新生兒科住了很久很久,剛生產(chǎn)時蔡徐坤每天帶著一小段視賳頻回來跟他分享,他看不夠又不敢看,那孩子永遠(yuǎn)都是小小的,比蔡一燃輕幾斤,躺在溫箱里靜謐安詳。這樣的孩子啊,應(yīng)該上天遺留在人間的天使,怎么會選擇他當(dāng)父親。他實在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跟著蔡徐坤去也許是最好的選擇——朱正廷后來時常這樣寬慰自己,擔(dān)憂著蔡文的成長,但他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孩子會長成小胖子模樣,還這么敦實。
朱正廷哭著把文文調(diào)了個個兒,來來回賳回檢賳查好幾遍。沒錯,從頭到腳,從里到外,每一寸都是如假包換的小肥肉肉。
真的敦實。
雖然朱正廷本人瘦的柴一樣,養(yǎng)個蔡一燃也是又皮又猴,偶爾和媽媽講起來,還笑話人家孩子養(yǎng)的太肥,笨笨重重的。但真落到自己頭上,那就是放賳屁。文文的可愛在于他的性格,配上小豬身材別有一分可愛,以前朱正廷雖然喜歡,到底沒太往心里去。如今搖身一變,成了自己的崽,那可就完全不一樣了,怎么看怎么順眼,渾身上下都在發(fā)光,粉嘟嘟的臉蛋是蜜//tao,是糖,是世界上最香甜的地方,他忍不住把嘴唇印在上面,親了一口又一口。親得文文臉上滿是水光,濕賳漉賳漉的,和他瑩瑩的睫毛一樣。
他這幅淚流滿面又笑容滿面的樣子,把文文嚇著了,小甜心輕輕/mo//摸朱正廷的臉,“仙嘰咯咯,尼不要哭哈,哭哭,不漂釀惹!”
朱正廷哭得更厲害了,哭得鼻涕泡跑出來,哭得哈哈哈哈不停。
文文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看向蔡徐坤。
朱正廷可舍不得將眼光從文文身上移開,一絲一毫都不行,瘋狂盯著看,滿目愛憐。
蔡徐坤知道自己沒戲了,本來就有心病的他,默不作聲回到chuang上。
“仙嘰咯咯……”文文擔(dān)心爹地。
朱正廷只好按捺住噴薄而出的父愛,暫時去看蔡徐坤。論公賳理,這人實在可恨,論情境,又實在可憐,論感情,他拋不下放不了。
于是他輕輕掀開被子,摸了摸蔡徐坤的頭發(fā)。
“欸,死沒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