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蓮、潘巧云以及閻婆惜這一組女性在《水滸傳》里都屬于淫蕩不堪的禍水一類,其中潘金蓮筆墨較多了一點。

潘金蓮是大戶人家的使女,“眉似初春柳葉,臉如三月桃花”,但命運多坎坷,只能依從當時的社會倫理,嫁給武大郎。于是她自然不愿遵守清規(guī)戒律,在現(xiàn)實婚姻中試圖掙扎出逃。
她初見小叔子武松,便生“風情月意”,“情意十分殷勤”,無奈天傷星不理不睬,壞了金蓮拿定的“我今日著實撩斗他一撩斗,不信她動不動情”的主意。她便只好將委屈隱忍,故心生怨恨,遂經(jīng)不起王婆調(diào)弄風情,與西門慶“云情雨意兩綢繆,戀色迷花不肯休”了。加上這西門大官人又不是愛情至上的可靠男子,最后就發(fā)展到眾人皆知的橋段,即大朗性命難保,武松替兄報仇,怒而殺嫂,逼上梁山。她的命沒了,小叔子的命運也隨即改寫了。
后人在諸多的評論中對潘金蓮賦予了太多的同情,其實一層層抽剝潘金蓮的不幸婚姻,可能最多的緣由還是在于武大郎的長相實在不好,人也實在太老實無情趣吧。的確,他的硬件實實不能和金蓮匹配的!

可是潘巧云卻與潘金蓮不盡相同,那相同之處則在于天性中都自有風流,不同在于潘巧云長的是“黑鬒鬒鬢兒,細彎彎眉兒,光溜溜眼兒,香噴噴口兒,直隆隆鼻兒,紅乳乳腮兒,粉瑩瑩臉兒,輕裊裊身兒,玉纖纖手兒,一捻捻腰兒,軟膿膿肚兒,翹尖尖腳兒,花蔟蔟鞋兒,肉奶奶胸兒,白生生腿兒”的另一種美,是名副其實的“風韻寡婦”。

還有,她的丈夫楊雄高大英俊,和武大郎實在不用比什么。除此之外,楊雄還有一份兒體制內(nèi)的工作,除了經(jīng)常上夜班以外,幾乎沒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一個前夫死去的二婚女人,境遇到此已經(jīng)很夠意思了,況且還有一個貼身侍女迎兒日日侍奉,日子應(yīng)是很好啊。

但是,潘巧云卻常常對石秀“說些風話”,令正直的石秀反感。最不齒的就是和那惡僧裴如海勾搭成奸的事兒,“眉眼傳情意不分”,“卻向僧房會雨云”。與之成奸后,更是主動為幽歡出策,還誣陷石秀,用心毒辣,最后就出現(xiàn)了“楊雄罪罵潘巧云,石秀智殺裴如海”,最最后,楊雄怒殺潘巧云,和武松一樣失去了吃商品糧的城市戶口,只好落草為寇了。
那么,就算潘巧云在兩性生活中因為楊雄的工作作息受到了一些影響,或者說性生活受了一點影響壓抑,但是她的種種不是,卻應(yīng)該源于本性的不仁、不善、不忠吧?
潘金蓮在《水滸》中筆墨濃了一些,后面的《金瓶梅》啦,七七八八別的說法啦,所以后人對潘金蓮的同情較多一些,可是細細究來,這兩個姓潘的,皆不省油,都很是不淑的。
假若潘金蓮對大郎不滿,但不是主動對武松拋媚眼,獻殷勤,更不和花心男西門慶有那么一腿,是不是后人就會多一些同情和原諒了。
同理,潘巧云若能珍惜二次婚姻,知足于楊雄提供給她的物質(zhì)生活,最好有空了再縫縫衣,繡繡花,或者再看書識字,那就完美至極了,省得后人一提起她和那和尚裴如海通奸就想替楊雄先收了她。
當然,如果兩個潘姓女人都如上述賢良了,那《水滸傳》就大大地少去看頭了。
可是施耐庵自然是大家,他寫出的這一批禍水女人,怎能沒有用意。
據(jù)說施耐庵寫《水滸》時,因為站在元末江浙一帶的義軍領(lǐng)袖張士誠的立場上,對張士誠反元起事時的兩個伙伴,即潘云紹、潘原明哥兒倆的為人異常鄙視。因為張士誠稱了吳王,潘元紹有機會被招為吳王愛婿,潘原明則手握重兵,出鎮(zhèn)杭州,但這二潘在張士誠危難之時,竟先后投降了朱元璋,從而加劇了張士誠的失敗。
因而,施耐庵寫《水滸》,其實是對二潘不乏恨之入骨之意的,他特意將書中兩個背著夫君偷偷打野食的不貞之婦,都取姓為“潘”,以示憎恨至極。這就令人不由自主想到此處的二潘等同于“小人”,而“小人”和那個時代的禍水“女子”也算作等值吧,故潘金蓮和潘巧云,就被施耐庵狠狠地扔在這里遭觀者懲處,可見他胸中憤慨狂怒之多。當然,已經(jīng)有兩個女人姓潘了,也就有必要讓婆惜姓“閻”,故事就會有趣一些了。
古往今來的諸多大家,其實都容易在自己的作品里給予各種愛憎分明的觀點,尤喜把那個生活中最恨的人找個替身在作品中好好糟蹋一下,不得不說是一種多么高明、多么有效的情緒釋放方式。
只是,看經(jīng)典巨著《水滸傳》,上述這一小小觀點僅是打個岔,差個心慌而已,因為這部巨著的復雜主題容納了農(nóng)民起義學說,包含了市民學說,寫了官逼民反,寫了反貪官不反皇帝,寫了忠奸斗爭,歌頌了江湖豪俠,在豐富的主題內(nèi)容下,這些女性的命運似乎有些舉重若輕,甚至無須有過多的議論。
但是,這些女性形象確實起到了極其重要的作用,完成了藝術(shù)形象的使命,值得每位讀者深思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