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沏一杯紅茶,繼續(xù)說逍遙。
聞茶杯,有股子淡淡的蜜香。如果沏的是竹葉青,就會聞到獨特的栗香。聞紅燒肉呢,不可能聞出茶葉的味道。這就是常識,也可以說是底層邏輯,直指事物的本質(zhì)。
說一日三餐。吃飯、吃面、吃肉、吃魚、吃肥腸粉、吃雞鴨鵝兔、吃山珍海味,正常情況下,無論你吃什么,底層邏輯就一個:給身體補充能量。不吃的結(jié)果就是死,這是常識。
你非要貼標簽,說吃山珍海味是貪圖享受,是資產(chǎn)階級生活方式,那就成了道德評判,或者叫政治正確,硬生生把日常的吃喝納入意識形態(tài)范疇了。
又如職業(yè)。要吃飯就得掙錢,得工作。從政、從教、直播、開店、當醫(yī)生、當老板、擺地攤,形式千變?nèi)f化,本質(zhì)全是價值交換。
你非要貼標簽,說擺地攤是為了振興什么,心甘情愿起早貪黑、吃苦耐勞,不用說,又跟意識形態(tài)掛上了鉤。
在“政治掛帥、思想領先”“又紅又專,先紅后專”的年代,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資本主義的苗,人們似乎忘記了常識,迷上了宏大敘事,或曰道德敘事。
古代歷史,最常用的就是道德敘事。
熊逸解讀經(jīng)典,注重細節(jié),喜歡從現(xiàn)實出發(fā),說常識,講底層邏輯。
把莊子放到他生活的那個時代,熊逸的結(jié)論是,面對戰(zhàn)國中后期的“禮崩樂壞”、諸侯混戰(zhàn)、政治黑暗的亂世,莊子不得不選擇明哲保身,轉(zhuǎn)而追求精神上的自由。倘若時機成熟,政治清明,很難說他是否愿意繼續(xù)隱居,埋沒自己。
那么,到底怎么才能逍遙呢?有沒有更實際一點的例子呢?
沒有純粹意義的逍遙。
也沒有可資借鑒的實例。
甚至找不到一處可以逃避戰(zhàn)亂、安穩(wěn)度日的世外桃源。
按照陶淵明對逍遙的理解,唯一能做到就是“心遠地自偏”了。
守住自己的“本心”,比啥都重要。
在莊子看來,那些優(yōu)哉游哉的閑人逸士不是真逍遙,他推崇的天地之道、圣人之德是“無江海而閑”。也就是說,閑與不閑是取決于內(nèi)心,而非取決于外部的環(huán)境。宋儒周敦頤的說法是:出淤泥而不染。
擺脫外部環(huán)境的辦法有沒有?
有。
莊子曰:心與天游。
因外物而喜,因外物而哀,這仍然是有待之境,心靈是不自由的。那些見到開闊的自然風景而覺得心情疏朗的人,都是因為平日里心胸逼仄的緣故。
一個人只要心有天游,那么眼前就是名山大川,方寸之內(nèi)就會逍遙無際。
熊逸并非反對旅游,是在給窮人支招,意思是有錢的人盡量出門旅游,沒錢的人大可以關(guān)在家里享受境界更高的“心有天游”。
“心有天游”,不就是會想么!
充分發(fā)揮自己的想象,把“心”放出去,一個念頭便去了南極,一個念頭又去了火星。至于國內(nèi)外名山大川,想去就去,方便,不累,還省錢。
順著這個思路捋下去,只要會想,再多的“有待”皆可化為“無待”,再多的煩惱均可迎刃而解。
有人月入上萬,你5000。便想,孫子才月入——不不不,不能這樣想,這不是莊子是阿Q!你得這樣想,擺地攤那位大媽,比你辛苦多了,月入還不到1000。
老同學同年參加工作,退休時人家是正處,你呢,工人,說好聽點是“師傅”。便想,孫子才——呸呸呸,阿Q又來了!你得這樣想——具體怎么想無所謂,肯定能想到比較快樂的理由。
不開玩笑了。
所謂“逍遙”,就是在衣食無憂的前提下,盡可能少些條條框框,盡可能不要活給別人看,盡可能少聽或不聽專家的意見,想吃啥吃啥,想去哪去哪,想睡懶覺就睡懶覺,想虛度光陰就虛度光陰,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