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辰那句“你考慮一下”，像一道魔咒，縈繞在蘇暖陽心頭，整整一夜都未曾散去。

她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腦海里像有兩個小人在激烈地打架。

一個白衣小人理智而冷靜地列舉著拒絕的理由：

他是陸星辰：A大金字塔頂尖的風(fēng)云人物，高冷難近，和他扯上關(guān)系等于把自己放在聚光燈下烤，麻煩無窮。

尷尬的初遇：開學(xué)那天的豆?jié){事件尚未完全翻篇，每次見面都伴隨著社死回憶，如何能心平氣和地單獨相處？

壓力山大：他那公事公辦的冰冷態(tài)度，和他一起學(xué)習(xí)/訓(xùn)練，想想就讓人覺得窒息。萬一教不好他體育，或者學(xué)不好他教的微積分，豈不是更丟人？

流言蜚語：如果被人知道他們“私下”互助，不知道會傳出多么難聽的閑話。

另一個紅衣小人則感性而大膽地鼓吹著接受的好處：

學(xué)業(yè)救星：陸星辰是微積分滿分大神！有他輔導(dǎo)，掛科危機瞬間解除，期末高分不再是夢！這是實打?qū)嵉暮锰帲?/p>

幫助他人：他體育確實很糟糕，而且似乎有苦衷。能幫助別人（哪怕是冰山）克服困難，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挑戰(zhàn)與機遇：這何嘗不是一種獨特的體驗？深入了解一個完全不同于自己圈子的人，或許能打破一些固有的偏見。

那一絲不同：他課上下意識的提示，體育館那聲微啞的“謝謝”，似乎都表明他并非完全冷漠無情。

兩個小人吵得不可開交，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蘇暖陽才頂著兩個黑眼圈，疲憊地睡去。

第二天是周六，她渾渾噩噩地度過了一個上午，書本上的字一個也沒看進去。下午，她決定去圖書館，試圖在知識的海洋里尋求片刻寧靜，順便……完成那份該死的調(diào)研報告。

她特意選擇了一個離窗邊閱讀區(qū)最遠的角落，埋頭奮筆疾書。然而，越是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個念頭就越是清晰。

就在她對著一個空間數(shù)據(jù)模型抓狂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驗證信息簡單直接：【陳晨。】

蘇暖陽的心猛地一跳。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猶豫了幾秒，點擊了通過。

幾乎是在通過的瞬間，陳晨的消息就噼里啪啦地跳了出來：

【暖陽同學(xué)！早上好?。m然快下午了）】

【怎么樣？考慮得如何了？[壞笑]】

【不是我說，這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們陸大神可是從來不給人補課的！不知道多少女生捧著筆記本來求他劃重點他都不帶搭理的！】

【你放心，他就是面冷，心不壞！而且特別守信！只要你答應(yīng)幫他過了體育補考，他絕對傾囊相授，保你微積分穩(wěn)過！】

【怎么樣？是不是心動了？[挑眉]】

看著屏幕上連珠炮似的消息，蘇暖陽幾乎能想象出陳晨那副陽光又帶著點痞氣的笑臉。他確實是個很好的說客，每一句都精準(zhǔn)地戳在她的癢處和痛點。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許久，才緩緩打字回復(fù)：【陸學(xué)長他本人，真的同意這個提議嗎？】

她需要確認。她無法接受這僅僅是陳晨的一廂情愿，而陸星辰內(nèi)心是排斥和厭惡的。那樣的話，合作毫無意義。

陳晨回復(fù)得飛快：【當(dāng)然！他要是不同意，我敢來當(dāng)這個說客嗎？雖然他嘴上沒說行，但也沒說不行??！你沒聽過“沉默即是默認”嗎？而且他讓你考慮，就說明有戲！】

這算什么同意？蘇暖陽有些無語。陸星辰的心思，果然不是常人能揣度的。

【讓我再想想。】她最終只回復(fù)了這四個字。

【OK！不急不急！你想好了隨時告訴我！[齜牙笑]】陳晨倒是很好說話。

放下手機，蘇暖陽的心情更加紛亂了。她站起身，想去接杯水，清醒一下頭腦。

命運的巧合，再一次上演。

就在她走向飲水機的路上，必經(jīng)之區(qū)域，那個熟悉的身影再次闖入她的視線。

陸星辰。他依舊坐在昨天那個靠窗的位置，姿勢都未曾改變，仿佛長在了那里。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周身那股清冷的氣質(zhì)烘托得愈發(fā)明顯。他面前攤開著厚厚的書籍和筆記，修長的手指正握著一支昂貴的鋼筆，在草稿紙上快速演算著，神情專注而認真。

然而，蘇暖陽的目光，卻被他手邊放著的一樣?xùn)|西吸引了。

那是一本《微積分C——習(xí)題精講與考研指導(dǎo)》。

而且，書本是打開的狀態(tài)，正好翻到第三章——也就是蘇暖陽她們目前正在學(xué)習(xí)，也是她最頭疼的“導(dǎo)數(shù)與微分應(yīng)用”部分。頁面上，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思路清晰，要點突出，甚至還有一些獨特的、化繁為簡的解題技巧。

蘇暖陽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

那是他的筆記嗎？還是他正在為輔導(dǎo)她做準(zhǔn)備？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他是不是其實也在暗中考慮這個提議？否則，他為什么會特意把這本書帶出來，還翻到這一頁？

就在這時，陸星辰似乎遇到了一個難題，他的筆尖停頓下來，眉頭微微蹙起，盯著草稿紙上的公式，陷入了沉思。

蘇暖陽鬼使神差地，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悄悄挪近了幾步，隔著一段安全的距離，觀察著他。

她看到他用筆桿輕輕敲著額頭，看到他不耐煩地扯了扯襯衫的領(lǐng)口，看到他因為長時間專注而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這些細微的、帶著點人性化的小動作，與他平時那種完美無缺、冰冷疏離的形象格格不入。

原來，學(xué)霸也會被題目難住。

原來，他卸下防備的時候，看起來并沒有那么難以接近。

一種莫名的勇氣，突然涌上了蘇暖陽的心頭。

也許，她可以試一試？

也許，這座冰山之下，真的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溫度？

傍晚，蘇暖陽回到宿舍，手里還提著從食堂打包的晚飯。推開門，就看見林悅正對著電腦屏幕，笑得一臉曖昧和慈祥？

“回來啦？”林悅轉(zhuǎn)過頭，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樣？考慮好了沒？是不是要答應(yīng)和陳晨學(xué)長……哦不，是和陸大神組成學(xué)習(xí)小組了？”

蘇暖陽嚇了一跳：“你怎么知道？”她還沒跟任何人說過呢！

林悅得意地晃了晃手機：“嘿嘿，陳晨學(xué)長都跟我說啦！他讓我?guī)兔η们眠吂模f你好像有點猶豫。”

蘇暖陽：“…”這個陳晨，動作可真快！居然連“外圍助攻”都安排上了！

“暖陽，這還有什么好猶豫的！”林悅湊過來，摟住她的肩膀，開始她的“理性”分析，“你看啊，第一，這是解決你微積分危機的唯一捷徑！陸星辰親自輔導(dǎo)，效果堪比名師一對一！第二，你這是助人為樂，功德無量！幫男神渡過難關(guān)，多少女生求都求不來的機會！第三，也是最關(guān)鍵的一點——”

林悅故意頓了頓，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你難道就不好奇，陸星辰私底下到底是什么樣的嗎？這可是近距離觀察高嶺之花的最佳時機啊！萬一能發(fā)現(xiàn)他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呢？比如，他其實是個悶騷？或者有什么特殊的愛好？”

蘇暖陽被她說得哭笑不得，但內(nèi)心深處，不得不承認，林悅的最后一點，確實微妙地戳中了她潛藏的好奇心。

那個在筆記本上畫靈魂畫作、在跑道上步履維艱、在解題時也會皺眉的陸星辰，和他平時表現(xiàn)出來的完美冰山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像是一個誘人的謎題，吸引著她去探尋答案。

“而且，你想啊，”林悅繼續(xù)加碼，“就算最后相處不來，大不了協(xié)議終止嘛！你也沒什么損失，至少他肯定已經(jīng)教了你一些解題技巧了，不虧！”

這句話，成了壓垮蘇暖陽內(nèi)心天平上猶豫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試試又何妨？最壞的結(jié)果，也不過是回到原點。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拿出手機，點開了與陳晨的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片刻，然后快速地敲下了一行字：【陳晨學(xué)長，我考慮好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愿意試試。】

點擊，發(fā)送。

心臟隨著信息的發(fā)出，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和一絲對未來未知的忐忑期待。

幾乎是在信息發(fā)出的下一秒，陳晨的回復(fù)就彈了出來，速度快得驚人：

【太好了！[轉(zhuǎn)圈][撒花]】

【我這就去告訴老陸！時間地點你們定！最好是明天就開始，時間緊迫??！】

【加油，暖陽同學(xué)！我看好你哦！[奮斗]】

看著屏幕上歡脫跳躍的字符，蘇暖陽的心情也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箭，已經(jīng)射出。

接下來會射中靶心，還是偏離軌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周日晚，七點五十分。

蘇暖陽抱著微積分課本和筆記，站在圖書館三樓那個著名的“沉默角”入口，感覺自己像是即將踏上戰(zhàn)場的士兵，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沉默角”是圖書館里用隔音玻璃單獨劃分出來的一片區(qū)域，里面是一個個獨立的小研習(xí)室，專門供需要絕對安靜或者小組討論的學(xué)生使用，需要提前預(yù)約。

而此刻，她即將走進去的，是307研習(xí)室。

這是下午陳晨發(fā)來的最終“會面”地點和時間。據(jù)他說，是陸星辰常約的固定位置，環(huán)境絕對安靜，無人打擾。

距離八點還差五分鐘。蘇暖陽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鼓起勇氣，推開那扇沉重的玻璃門。

研習(xí)室里燈光冷白，空氣里彌漫著書本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不大的空間里，只擺放著一張長方桌和四把椅子。

陸星辰已經(jīng)到了。

他坐在靠里的位置，依舊是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挽起，露出腕骨清晰的的手腕。他面前攤開著筆記本電腦和幾本厚重的經(jīng)濟學(xué)原著，屏幕上是復(fù)雜的圖表和數(shù)據(jù)。他正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更添了幾分斯文禁欲的氣質(zhì)，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似乎在進行某項重要的工作。

聽到開門聲，他敲擊鍵盤的動作頓了頓，抬起眼皮，目光透過薄薄的鏡片，落在門口的蘇暖陽身上。

那目光依舊沒什么溫度，像是精密儀器在進行掃描。

蘇暖陽的心臟瞬間縮緊，緊張得幾乎同手同腳地走過去，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陸學(xué)長，晚上好?！?/p>

陸星辰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yīng)，然后便收回目光，繼續(xù)專注于自己的屏幕，仿佛她只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背景板。

研習(xí)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只剩下他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蘇暖陽僵直地坐在那里，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她偷偷抬眼打量他，他專注工作的側(cè)臉在冷白燈光下顯得愈發(fā)棱角分明，也愈發(fā)冷漠。

他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根本不想進行這個可笑的“互助協(xié)議”？只是礙于陳晨的情面才勉強答應(yīng)？

各種負面的猜測在她腦海里翻滾，讓她如坐針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墻上的時鐘指向八點整。

陸星辰終于停下了敲擊鍵盤的動作，保存文件，合上了筆記本電腦。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然后才將目光正式投向?qū)γ婢o張得快要石化的蘇暖陽。

“書?！彼院喴赓W地吐出一個字，聲音在安靜的研習(xí)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哦！”蘇暖陽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慌忙將自己帶來的微積分課本和習(xí)題集推到他面前。

陸星辰接過書，翻到她目前正在學(xué)習(xí)的章節(jié)，目光快速掃過她做的課堂筆記和旁邊空白處那些試圖解題卻失敗留下的混亂草稿。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蘇暖陽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

“基礎(chǔ)概念模糊。”他指出了第一個問題，聲音平穩(wěn)，沒有嘲諷，只是在陳述事實，“公式記憶不牢，應(yīng)用生硬。”

他用筆尖點著課本上的一個定義：“這里，重新看一遍。告訴我你的理解。”

蘇暖陽趕緊湊過去，磕磕絆絆地按照自己的理解說了一遍。

“錯?！彼苯臃穸?，然后用極其簡潔的語言，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她理解上的偏差，并重新闡述了核心概念，邏輯清晰，深入淺出。

蘇暖陽茅塞頓開！之前困擾她許久的問題，被他三言兩語就點透了！

接著，他拿起習(xí)題集，翻到一道她打了無數(shù)個問號的綜合應(yīng)用題。

“思路?！彼院喴赓W。

蘇暖陽看著題目，大腦又是一片空白。

“找不到切入點？”他似乎看穿了她的茫然，也不催促，拿起筆，在空白的草稿紙上開始一步步推導(dǎo)，“這類題目，關(guān)鍵在于分解和轉(zhuǎn)化?？催@里”。

他的筆尖在紙上流暢地移動，寫下清晰的步驟，每一步都附帶簡短的解釋。他的思路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shù)刀，精準(zhǔn)地剖開題目復(fù)雜的外殼，直抵核心。

蘇暖陽屏住呼吸，緊緊跟隨著他的節(jié)奏，之前如同亂麻般的思緒，被他一點點地梳理清晰。

原來，微積分還可以這樣學(xué)！

原來，他不是不會教，只是懶得廢話，習(xí)慣直擊要害。

一個小時的“補課”時間，在一種高度緊張卻又效率奇高的氛圍中飛快流逝。

當(dāng)陸星辰合上課本，說出“今天到這里”時，蘇暖陽竟然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雖然過程壓力巨大，但收獲也是實實在在的。她感覺自己對這一章的內(nèi)容，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認識。

“謝謝陸學(xué)長?！彼芍缘氐乐x，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陸星辰已經(jīng)重新戴上了眼鏡，打開了筆記本電腦，目光回到了屏幕上，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

仿佛剛才那個耐心（雖然冷酷）講解的人不是他一樣。

蘇暖陽看著他迅速切換回工作狀態(tài)的冷漠側(cè)臉，那句醞釀了許久的話，在嘴邊盤旋了幾圈，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說了出來：

“陸學(xué)長，那關(guān)于體育訓(xùn)練的事情”

陸星辰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住了。

他再次抬起眼皮，看向她，鏡片后的目光深邃難辨。

蘇暖陽緊張地咽了口唾沫，繼續(xù)說：“我初步設(shè)想了一下，補考主要是800米和引體向上吧？800米的話，可能需要先從調(diào)整呼吸和跑步姿勢開始，然后循序漸進地增加距離和速度。引體向上更需要核心和上肢力量，可能需要一些輔助訓(xùn)練，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我們可不可以，比如，從明天晚上開始？在第二運動場那邊，人比較少”。

她一口氣說完自己的計劃，心臟砰砰直跳，等待著他的回應(yīng)。

他會同意嗎？會覺得她的計劃太幼稚？還是直接拒絕？

陸星辰沉默地看著她，研習(xí)室頂燈的冷光在他眼底沉淀成一片看不真切的深海。他放在鍵盤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過了好幾秒，就在蘇暖陽幾乎要以為他會拒絕時，他才終于開口，聲音比剛才講解題目時更低沉了幾分：

“明晚八點，第二運動場?！?/p>

他同意了！

蘇暖陽心里一塊大石落地，幾乎要歡呼出來，但礙于他冰冷的氣場，只能強壓下喜悅，用力點了點頭：“好！那我明晚準(zhǔn)時到！”

她背上書包，再次道別，然后腳步輕快地離開了研習(xí)室。

玻璃門在她身后輕輕合上。

研習(xí)室里恢復(fù)了寂靜，只剩下空調(diào)運作的微弱聲響。

陸星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目光卻并未回到電腦屏幕上。他透過冰冷的鏡片，望著對面空蕩蕩的椅子，仿佛還能看到那個女孩剛才認真聽講時，微微蹙起的眉頭和偶爾恍然睜大的眼睛。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fā)出規(guī)律的“叩叩”聲。

許久，他拿起手機，點開與陳晨的聊天框，面無表情地打字：

【跟她說了，明晚八點，第二運動場?！?/p>

陳晨幾乎是秒回：【?。?！牛逼啊老陸！你居然真的答應(yīng)了！怎么樣怎么樣？蘇師妹是不是特可愛？講課感覺如何？】

陸星辰的目光在“可愛”兩個字上停留了零點一秒，隨即面無表情地回復(fù)：

【吵?！?/p>

【微積分基礎(chǔ)，一塌糊涂。】

發(fā)送完，他不再理會陳晨后續(xù)可能發(fā)來的瘋狂信息，將手機靜音，反扣在桌面上。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筆記本電腦屏幕，試圖繼續(xù)之前中斷的工作。然而，那些復(fù)雜的經(jīng)濟模型和數(shù)據(jù)，此刻卻仿佛蒙上了一層薄霧，難以聚焦。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開學(xué)那天，她驚慌失措、滿臉通紅的模樣。

微積分課上，她站起來回答不出問題，窘迫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體育館里，她身手矯健地攔截籃球，然后臉紅得像蘋果的樣子。

還有剛才，她認真聽講時，那雙清澈眼眸里閃爍的、因為獲取知識而發(fā)出的微光。

他煩躁地摘下眼鏡，用力按了按晴明穴。

一種脫離掌控的、陌生的情緒，在他冰冷的心湖深處，漾開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他重新戴上眼鏡，眼神恢復(fù)了一貫的冷靜與淡漠。

只是，在那冰冷的鏡片之后，某些東西，似乎已經(jīng)悄然發(fā)生了變化。

這份始于“各取所需”的協(xié)議，究竟會將他和她，帶往一個怎樣的方向？

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