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媽有寫日記的習慣,但她把日記收得很好,從不讓我翻看。這次搬家,倒是讓我找到了我"思慕已久"日記。
我對日記的好奇是因為我對于過往的好奇,在我不曾記事,甚至不曾出生的日子里,都發(fā)生了什么趣事?我不止一次的在腦中猜想,而媽媽的日記無疑是對時間最好的印跡。
我手中這本日記本寫的是我上幼兒園的時候的事,大概是十一二年前了吧。時間在我的腦海中已經泛黃,如同手中的這本日記一般。我記得因為媽媽工作的原因,我總是最早到幼兒園的。媽媽急匆匆的把我送上臺階,然后急匆匆的又離開了。說是急匆匆,我卻不太肯定,因為我只在進了幼兒園的透明玻璃大門里后會轉身向她揮揮手,然后再轉身,邁著輕快的步子向前走去。至于她,我確實不曾留意,只猜測她想必是早走了吧。但事情不似我想的一般,日記中她這樣寫到:"今早送女兒去上學,我目送著她一步一跳地離開我,走向幼兒園,那么活潑,那么向往,是那樣慢的,又那樣快的,就不見了,她,長大了吧?"我心中一緊,原來,在我的每個背影后,都有著媽媽默默的注視,但我終究無法明白她那時的心情。
再往后翻,已是我上小學了。上了小學,因為寄宿的原因,她不怎么再送我,只有一回,我記得格外清晰。那天是文藝匯演,比平常晚到校一個小時,因此我們出門便比平常晚了一些,不曾想,遇上了堵車。到了校門,已是遲了十分鐘。我連與她告別都來不及,抓起書包就跑進了校門,那天的日記,她如是寫到:"今早遲到了,她急切的離開了。不曾同我告別,連我向她道再見也不曾回我,想來是沒有聽見吧。她那樣緊張,卻讓我沒來由的害怕,多年之后,她會不會也在離別之時,也不肯和我說聲‘再見'?"我愣了,我開始回想,回想那天到底有沒有聽到那聲"再見",但時間已經太久了,我實在無法想起具體的情形,到底只有此刻心里漸漸爬上的心酸與懊悔。
日記到這里已經結束了,我翻遍家中,企圖找到第二本,然而一無所獲。是了,想來那些早已妥帖收好,我手中的不過是不慎遺落了的。從那以后,我也漸漸養(yǎng)成了記日記的習慣。初三的某一天,她少見的提出送我上學,踏進校門后,我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她的日記,第一次,在分別之后,回了頭。果不其然,她還留在原地,見我回頭,似是驚喜的笑了笑,卻又立刻向我揮手,示意我早點進樓?;蛟S是來不及了,這一次,竟是她先轉身而去,我盯著她的背影,那一刻,鋪天蓋地的悲哀向我襲來——有一天,她是否也會這樣離我而去?說了再見,卻再也不見。我把那一天,寫進了日記。在點上最后一個句號的那刻,我好像,明白了當時的她。于是,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把兩本日記本,她的和我的,都仔細包好,所進了柜子深處,就讓這份時間的印跡安然留在時光里,當未來也變成過往,我想我會再打開它們,但是現(xiàn)在,我想珍惜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