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jié) 馬與少年
文:ShakespeareSky(莎士比亞斯基)
濟雨很想跟二哥說點什么,就只聽見那壯漢的一聲猛喝,一下子把所有人都噤住了聲。
只見他開始半蹲著粗壯的胯子,邁著蠻橫的步子,開始在場子上齜牙咧嘴起來。仿佛,在他的面前,有一頭眾人看不見的大猛獸,正在他的強大氣勢面前節(jié)節(jié)敗退。因為他正鼓凸著雙腮,滿臉漲紅,眼珠子迸出,那模樣十分嚇人。
轉(zhuǎn)眼間,他的脖子,竟一下變得又紅又粗了,雙腳跺在地面上咚咚響,并且還要伴著他那低沉嚇人的吼聲,一下下捆緊他那大肚子下邊的紅布腰帶。
于是,這樣一來,他的肚子就鼓脹得像個大圓球了。可是他還要繼續(xù)用力,一下下勒緊他的肚皮。
濟雨很害怕,使勁貼著二哥不敢動,再一仰面看二哥,他的眉頭,似乎是皺得更厲害了。
濟雨小聲問二哥:“他這是在做么事呢?我好怕!”
二哥一下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怕就不看,這應(yīng)該是在運氣吧!”
二哥的指縫不是很嚴(yán),濟雨躲在二哥的掌心后偷看,就不那么怕了:“那這就是氣功咯?”
“嗯,應(yīng)該是的?!?/p>
接著,場上就又上來兩個人,他們正抬了大人們所說的那樣一塊磨盤般的巨石,一挪一小步地,走到放釘板的架子旁邊。運氣的壯漢一見,立馬向眾人示意,自己要上釘板了。隨即用他那同樣鼓脹的拳頭,猛擊兩下胸口,人群之中突地爆出震天的喝彩。
大家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唯恐錯過每一個精彩的細(xì)節(jié),然后只見那壯漢豪邁地走到釘板旁邊,一副大義凜然的視死如歸,張開雙臂和雙腿轟然仰面倒下。說時遲那時快,后臺里邊,一下沖將出來四個手腳輕快如飛的人,一下接住壯漢的雙腿和雙臂,猛然將其托舉至頭頂,還要圍著場子給眾鄉(xiāng)親們觀驗一番。
然后,那壯漢就像是故事當(dāng)中的被點了穴位的木頭人一樣,直挺挺的被擱在了釘板上。
濟雨的眼睛閉上了好一會兒,都不敢睜開,因為他怕自己會看到,釘子密密麻麻地從壯漢的胸口穿透出來。但是,四下的人們,除了叫好喝彩,似乎并沒有什么不對。濟雨才又在二哥的手心后邊,悄悄睜開眼來。
啊,真是不可思議啊,那人竟然可以一點事兒都沒有,正安安穩(wěn)穩(wěn)地躺在釘板上面呢!
濟雨不明白這是為什么,好高興,也好好奇,雖然這個壯漢有點嚇人,但他這模樣還是挺讓人佩服的。
濟雨問二哥:“他不疼么?”
二哥的臉色有些發(fā)白,但看得出來,也是大松了一口氣:“疼肯定會,該是因為他有氣功,所以忍得住吧!”
濟雨覺得真是太神奇了,如果有氣功就不怕疼,等以后,自己也要去練一個。
壯漢似乎絲毫不為眾人的呼喝聲所動,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像是什么事兒也沒有。剛抬上磨盤來的那兩個人,此時又把磨盤滾動到眾人面前,還要邀請眾人摸一下,濟雨膽怯地伸出一只小手去,卻是一下被二哥拉了回來。
摸過的人們,都大聲叫著:是真的!錯不了!
然后,濟雨一沒回過神來,就被二哥拎了起來。濟雨還沒明白過來,就聽二哥說:“我們走,不看了!”
濟雨還想再看一會兒:“啊,我想看,他們不是說要把磨盤,放到那人的肚皮上,再打碎的么?”
二哥一盯著濟雨,濟雨就不敢說話了,只好任由二哥牽著,從人縫里頭擠了出來,緊跟著,就又聽見人堆里頭,爆發(fā)出一陣喝彩。濟雨一回頭,只能看見人團外邊的景象,有些流連地不想走,但二哥牽著自己的手很緊。
二哥牽著濟雨遠(yuǎn)離了人群,去到了桂柏軒的路口,正巧在那里碰上先生回學(xué)堂,忙帶著濟雨,向先生行禮。
先生問二哥:“你們怎么不去看雜技呢?這么熱鬧?!?/p>
“濟雨好怕,我就帶他走開了!”
“哦,怕什么?那都是這樣的!”
“濟雨,雜技好不好看?”
“也不是的,二哥硬拉我出來的!”
先生就又問二哥:“大宏呢?”
正說著,就聽見一聲馬兒的嘶鳴,三人抬頭定睛,剛在場上表演的那匹棗紅駿馬,正馱著一個人飛奔而來,正是從那達城街的路口方向。
馬蹄噠噠,快如閃電,三人又急忙退向路邊,再仔細(xì)分辨,馬背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大哥。
先生臉色大變,一個大跨步,就沖到了路的中間,要攔下馬兒來,只見馬兒韁繩亂擺,大哥正牢牢抓住鞍環(huán)、緊貼馬背。
未料先生的突然出現(xiàn),讓馬兒一下受驚,一揚前蹄,就立了起來,響鼻不止。先生一把拽住韁繩,順勢又用肘子繃緊。再看馬背上的大哥,正臉色蒼白,驚魂未定。先生死死地控住韁繩,不一會兒,竟又把馬兒安撫了下來,趕緊將大哥接下馬背來。
濟雨完全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還不等大家回過神來,又從后邊跑出一個氣喘吁吁的少年來,那正是在馬背上表演的坎肩少年,他的手上還拿著一把長長的木頭步槍,神情焦慮而又瑟縮。
先生頓時就明白了過來,趕緊把韁繩遞給了騎馬少年,并勒令大哥不準(zhǔn)再上馬背去。
大哥一把接過少年手中的木槍,讓少年牽著馬兒走了,那是翻去土崗子的祖屋打谷場方向。
先生看著大哥手中的木槍,問是從哪里來的,大哥說是在馬戲團里看到的,順手拿來玩一玩,沒想先生立即皺眉喝道:“回去就還給人家,槍不是好東西!”才又囑咐二哥看好濟雨,趕快回去,若是嫌雜技不好看,來桂柏軒也可以。
濟雨只是覺得先生很奇怪,把大哥接下馬來之前和之后的表情,完全不一樣。接大哥下馬的時候,明明就是高興的,問槍的時候,又是這么個樣子??捎植桓覇?,也不敢說。